傅安年喝了不少,脑袋略沉,在湖边转了半圈,脑子稍稍清醒些。

    他压着眉骨,烦躁的捏捏眉心,正想坐下,便听身后响起一道甜糯的嗓音,“站住。”

    男人眉头拧的更深,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只是,如今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傅安年转身,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是谁。

    玉熙从树后走出来,手背在身后,抿着唇,脸上的绯红藏在夜色中,看不见。她稍稍侧头,离近了才发现,他比想象的高,要是他直起身子,要抬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他大概喝了不少,现在还能闻见酒香,夹着他身上的沉香,莫名的好闻。

    不知怎的,她有些紧张,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嗯”字,其余的,一句也记不得了。

    傅安年垂下手,头抬起直视她,面无表情,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三个月前,和离的那天,现在遇见属实巧合,她好像瘦了些,圆润的下巴尖了,脸更小了,一眼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眼,柔媚纯净,一如当初。

    大家都说玉熙从马上摔下来失忆了,傅安年却不大信,那么骄傲尊贵的人,怎么就失忆了呢?

    “公主怎么在这?”

    清润的嗓音此刻微微喑哑,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玉熙在心里哼了声,装,真会装,德顺肯定都说了,还装不知道。

    是害羞吧,她也害羞,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走到这儿了。”

    林中黑暗,光线微弱的看不清彼此的脸,更别说其它的小动作,不过也因此方便她掩饰心底的情绪。

    沉默须臾,气氛稍稍尴尬,玉熙又问:“今晚的酒好不好喝?”

    傅安年勾唇,狭长的眼眯着,目光审视,“尚可。”

    尚可,他的要求好高。

    宫中的酒是最好喝的,他却说尚可。

    玉熙手松开,捏着衣袖,眼睛睁大,“那你觉得哪里的酒好喝?”

    傅安年没看见她身边跟着的人,不免困惑,“天香居的不错。”

    瞎说的。

    她却当了真,嘴里喃喃着:“是吗?下次我去喝喝看。”

    玉熙一肚子的话要问,现在人就在跟前,可问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他的衣袍,袖口绣了云纹,很是雅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正想往上瞅瞅,忽然一声巨响,紧接着亮如白昼,黑暗的天空升起一朵一朵绚烂的烟火,将漆黑的林子照得亮堂。

    一暗一亮,五彩的光从他脸上划过,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玉熙昂起脑袋,借着烟火升空的响声,问他:“娶妻了吗?”

    男人手指轻动,笑意温和,“尚未。”

    没娶妻,很好。

    她点头,心里的喜悦难以言喻,甜滋滋的,比晚间吃的糕点还甜。

    砰砰两声,烟火越发绚丽多彩,玉熙整个放松下来,抬头望着天空,余光偶尔瞥他。

    光线忽明忽暗,尴尬的气氛瞬间有点微妙,玉熙不再看烟火,转头又道:“明日本宫要去上香,你来护送。”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命令,不容他拒绝。

    目的不明,用意猜不透。

    男人迟疑,眸光微凝,“公主摔得不轻,改日找个御医来看看。”

    朝臣都知道她从马上摔下来,他自然也知道。

    他看着就是清冷淡漠的,没想到温柔体贴,会关心人。

    玉熙太满意了,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没看错人。

    “你放心,伤早好了。”

    她笑眯眯的,神态轻松自在,和以前一板一眼的严肃模样大相径庭。

    傅安年盯着她,感觉她的转变惊人,简直是两个人,若是以往的玉熙,那些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因为她是一个极重规矩的人。

    更不会用这般软绵的语气说话,现在的玉熙,少了威严凌厉,多了少女娇俏可爱。

    察觉男人盯着她,玉熙侧过头来,水润双眸对上男人审视的眼神,她心一紧,脸上发烫。

    此时烟火升空,光线明亮,傅安年瞧见绯红的耳垂,笑问:“公主知道微臣是谁吗?”

    “知道。”她早就打听好了。

    既然知道为何要说这番话?真忘了?

    还是在戏弄他?

    傅安年叹气,“公主请找别人,微臣明日要上朝。”

    脾气挺硬。

    玉熙转身面对他,语气似撒娇,“就你了,一定要来公主府。”

    傅安年挑眉,笑而不语,暗叹她会撒娇,会耍脾气了。

    “可别忘了。”

    此时烟火燃尽,湖边恢复安静。

    想着时辰差不多了,玉熙便没等他说话,提着裙摆跑了。

    跑了一半,又回到看他,可惜光线微弱,男人表情隐在黑暗中,瞧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