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男人温声道:“你来读书也?有两个月了,等会我来考教你的功课。”

    小渔儿抖如筛糠,不敢直视他的眼。

    先生教她读书,总说她是驴脑子不开窍,两个月下来,连《幼学琼林》都背不出几页。

    沉秋看着少爷走?远了,轻轻把她放下来。

    小渔儿走?了几步,正对上地上的尸体,呀了一声,连滚带爬朝反方向跑。

    到了自己的琼珠院,黄毛小丫头翻箱倒柜找自己这些天写的大字,企图博得他的一点好感,让他知道自己读书写字其实很认真。

    而琼珠院的小丫头看她满头大汗,慌慌张张,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渔儿问道:“我些的那一沓大字呢?”

    名叫樱草的丫鬟打开她屋里的柜门,翻找一通后拿出皱巴巴的一叠竹纸。

    “是这些么??”

    小渔儿抢到怀里,松了口气。

    她把书、砚台、镇尺等等一些桌上有重量的,全都压在纸上,转身?又去?换衣裳。樱草见她如此,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小渔儿喝了口水,不断翻着自己那本《幼学琼林》,害怕道:“我爹要来查我的功课。”

    “家主他可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步,是哪个丫鬟骗你的罢?”

    小渔儿摇了摇头,想?着自己花园里看到的画面,手指发抖,一双黑溜溜的眼盯着她,小声道:“我爹平时?生气了会是什么?样的?”

    “还从未见过?家主生气呢。”

    小渔儿苦着脸,努力?看着书上的字。

    不知不觉就到了日中。

    外面传来生人的脚步声。

    樱草本以为小姐在开玩笑,没想?到出门去?看,竟真是家主来了,她一时?呆住。

    顾兰因望着琼珠院里的摆设,目光最后落在桌案后那个黄毛小丫头身?上。

    她跟何平安一点不像,想?来是生产时?被人调换了孩子。

    樱草被身?后的丫鬟喊醒,手忙脚乱去?倒茶。

    顾兰因在正屋东侧改出来的小书房里,小渔儿把写的大字都摆在他面前?,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结结巴巴道:“这是、两个月先生给、给我布置的课业。”

    “书背到哪里了?”

    顾兰因坐在官帽椅上,随手抽出她那本卷边的《幼学琼林》,开始抽背。

    小渔儿:“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请上浮者为天……”

    “风欲起、而飞、飞——”

    她咽了口口水,在这儿上不上下不下的,脸色开始涨红。

    “风欲起而石燕飞。”

    顾兰因看着薄薄的两页纸,无奈笑道:“两个月就只能背成这样?”

    小渔儿摸着脑袋,小声道:“我也?想?多背一点,可是总是想?不通。”

    “那你恐怕一辈子都背不下这薄薄一本书。”

    小渔儿觑着他,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于?是说道:“我今年一定?能背下来。”

    顾兰因对此并不在意?,他瞧着纸上笨拙的字迹,拿着笔,教她写字。

    “你跟你娘,也?就只有字迹像。”

    小渔儿很久没有听?人说起过?娘亲,闻言一乐,可下一秒笑又僵住。

    “字都丑得可怜。”

    身?后的男人握着她的小手,写出来的字端端正正。

    小渔儿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终于?小声喊了他一声爹。

    顾兰因笑了笑。

    “好好写字,好好读书,我是两榜进士出身?,日后要是让人知道我有这样差劲的女儿,会笑话我的。”

    小渔儿点点头,默默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心里对他的恐惧散了一些。

    顾兰因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这儿。

    这一日傍晚,一辆马车停在顾府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小童,一大一小,门子见到赶车的车夫,连忙把门打开,将人迎进去?。

    此先山明按照顾兰因的吩咐,去?马衙查小渔儿的身?世。

    因着马衙离徽州不远,山明又顺路回了一趟老家。

    说来也?巧,山明那一日过?了桥,忽见到小渔儿那张脸,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了,等到凑近了跟她说话,才发现这是另外一个小孩。

    那时?候顾老爷才把信寄出去?不久,不知道儿子也?查过?来了。

    就这样,一个来找小渔儿的身?世,一个去?问冬郎的来路,正好撞在了一起。

    九娘无奈吐出了那年冬至的实情,众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因太?过?凑巧,连戏文里都少见,一事传遍了十里八乡。

    而顾老爷年近半百终于?有了孙子,当下开了祠堂,给他上族谱,冬郎就此有了大名。

    山明住了些日子,要起身?回去?复命,顾老爷让他把冬郎带到顾兰因身?边,让他父子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