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哭着,又把雪娘吐了口水的药喝了个干净。

    这往后的日子,九尺把她丢给了雪娘,日常喝的药,雪娘要么吐口水,要么就倒一半,再掺点其?他东西进去,将她折腾的半条命都没了。九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也盼着她早点死,给自己省些药钱。

    小?渔儿撑到了三月天,等快要不行了,庄子里的人才知会了顾兰因一声。

    那是?三月末的时?候。

    何平安赶到庄子里,人瘦了好多,她穿着霜白的袄子,不用?丫鬟带路,下了马车便?往之前住的地方跑去。

    彼时?也没人告诉九尺母女?两个,那屋里雪娘正在偷吃,门突然被人推开,她还吓了一跳。

    “小?渔儿呢?”

    雪娘干了亏心事,有些害怕地指了指屋里。

    何平安在正房里找了一圈,最?后循着药味儿,进了隔壁的耳间。

    雪娘见状,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凑过去看,就见小?渔儿干瘪的像个小?鱼干,躺在皱巴巴的被子里,脸上淌了几滴泪,她干裂的唇一张一合,说了几个字。

    不过那声音太轻了,除了何平安,没人能听清。

    床边的女?人起身时?朝她瞥了一眼,雪娘怕得把头?缩了回去,一路小?跑着去找九尺。等她跟着九尺再回来时?,那屋里只?剩下哭声了。

    地上面也洒了一地。

    干瘪的小?女?孩嘴角流着口涎,闭上了一只?眼,空气里除了药味儿,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小?渔儿身子还是?热的,才死不久。

    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章

    三月春末, 杨柳风微,斜日杏花飞。

    眼下一派大好春光。

    何平安从灶房回来,便见床上的小丫头背对着自己, 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昨日?都没吃东西, 娘煮了一碗你爱吃的……”

    耳房狭小?, 何平安走近后, 就闻到了一股自被?褥里散发出的恶臭味。

    小?渔儿蜷缩在?被?褥里,她饿了几天,肚子干瘪,此刻身上的秽物也都排了出来,只?剩皮包着骨头,再没有丝毫气息了。

    何平安喉咙发紧,着急忙慌地放下了烫手?的面?。

    她摸着小?渔儿, 见她身子还是热的, 一连又叫了她几声。

    小?渔儿紧闭着一只?眼,身上的被?褥滑落之后, 恶臭味更甚, 何平安不甘心, 将她翻过?来。

    她嘴角口涎已经流干了,任凭何平安如何晃动, 都没有回应。

    “少奶奶……节哀顺变。”

    “滚!你们都滚!滚出去!”

    何平安快喘不过?气来, 她眼泪夺眶而出, 抓着女儿的手?,视野里模糊一片。

    春光透过?窗, 周围的尘埃在?不断翻滚,镀了层银, 似纷纷扬扬的雪。

    她霎时间?像是回到了最无助的那一年。

    何平安坐在?地上,呆呆望着自己的影子。

    娘死的早,她孤身一个人在?村子里长?大,从没有人真正?把她当过?家人看待,后来到顾家,到陈家,她都是别人的影子。

    没有人关心她到底是谁。

    她这些?年居无定所,直到有了小?渔儿,才有在?药师崖有了的五年安稳日?子。

    当初给娘扫墓的时候,何平安就想,自己要把女儿带大,宠着她爱着她,绝不会让她像自己一样。

    可如今小?渔儿才刚到六岁,死在?了这里。

    听着门边的动静,失魂落魄的女人慢慢抬起头。

    人都挤在?门口看着她,挡住了光。

    何平安望着这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轻轻吐了口浊气,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少奶奶请节哀,小?姐病得厉害,如今也算解脱了。”

    “少奶奶,这屋里是这般狼藉,还是早些?办好后事,让小?姐入土为安罢。”

    ……

    一群人都来劝她,何平安扭头看着小?渔儿的脸,刚止住的泪,霎时间?又流了出来。

    这一日?何平安没有回去。

    她打来热水,给小?渔儿洗了个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干净衣裳,一整夜都守着她。

    半夜三更,何平安听着窗外的风声,想起了自己跟女儿的很多趣事。

    她眼泪都流尽了,天还未明。

    这一夜竟这么的长?。

    第?二日?

    何平安推门而出,天蒙蒙亮,就见门口跪了一个人。

    正?是九尺。

    “少奶奶赎罪,小?姐病了之后,奴婢曾托人捎信去城里,不想都石沉大海。奴婢想到山明那一日?送小?姐来时说的话,还以为小?姐犯了错事被?少爷从府里赶了出来。”

    九尺抬头偷偷看了何平安一眼,一边抹泪,一边哭道?:“奴婢当年因生计所迫,送出了小?姐,这些?年心里一直都愧对她,现如今少爷把她丢了回来,奴婢断然不会看着她病死。这些?日?子,奴婢从外请了两三个大夫来,花了大半的积蓄,专为她买药抓药,只?是不想……这孩子福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