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铃铛就说明它并非野兽,而是为人豢养,

    但畜生非人,再温顺也有发性子的时候。

    宋昭注视着黑豹的一举一动,动作十分缓慢地拔下了发髻上束着的发簪,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原本还算温顺的黑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一举动给刺激到了,

    倏然怒吼一声,发狂似的向她狂奔而来。

    这一声豹喉直能震透人的心房,

    宋昭再沉稳也只是个弱女子,见到这场景哪儿能不怕?

    手一抖擞,簪子便掉在了地上。

    “啊!!”

    她被吓得腿软,失声惊呼,蹙眉闭目,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浣,别闹。”

    于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少年清朗不羁的声音传入宋昭耳中。

    不知怎地,听见这声音,她竟会莫名觉得心安。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黑豹在距离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乖巧地卧在地上,伸出红彤彤的舌头舔舐着爪子。

    而在它身后,亦多出了一道颀长的影。

    宋昭目光缓缓落定在面朝她走来的男子身上,

    他身着一袭修身的褐色衫衣,腰间挂着玉埙,步履散漫尽透着不羁。

    目光向上移动,见他生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口中还衔着一片嫩绿的竹叶,略带几分痞气地冲宋昭笑着。

    宋昭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人便是当日在萧景珩寿宴之上,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安王——萧景琰。

    日光穿过竹林的缝隙,灿金色的光束被打碎,凌乱地投射在萧景琰的身上。

    他微微昂着头,尽显少年意气风发,

    骨感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冲宋昭摆摆手,吐出一句,

    “宋贵人安。”

    宋昭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萧景琰会出现在紫竹林,

    她只知道坊间传言说,这个安王是个游手好闲的痞货,仗着萧景珩对他的宠溺,成日拈花惹草胡作非为,名声在京都早都臭了。

    这样的人,宋昭自然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于是她匆匆道了句‘王爷安’,就迈着碎步急着要走。

    却在路过萧景琰身旁的时候,听他笑着调侃了一句,

    “贵人也会怕?”

    宋昭并不搭理,反倒加快了脚步。

    可他却笑意更甚,“贵人连死人都不怕,怎还会怕只大猫?”

    闻言,宋昭眉头紧蹙,被迫驻足。

    她背对着萧景琰,声音沉肃道:

    “我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萧景琰晃荡着绕到宋昭身旁,寻了根略粗些的竹子,十分随意地靠了上去,

    “小爷我五日前来庄子和皇兄喝酒,酒醉归去误打误撞跑到了花圃。”

    他将衔在唇边的叶片吐出,竹叶完美地在空中打了个旋,正好贴到了那头叫做阿浣的黑豹脑门上。

    “喵呜~”

    阿浣口中突兀地发出了一声猫叫,昂起头耷拉着眼皮睨着萧景琰,一脸的委屈。

    “边儿呆着去。”萧景琰打发它一句,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坏笑着冲宋昭挑了挑眉,

    “在花圃里,小爷我正好撞见有人在抛尸。嘶那人似乎是贵人身边的太监。”

    !!!

    闻言,宋昭的心跳倏然漏了半拍

    她当然不能承认这件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对策:

    她知道,萧景琰即便看见了,如今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天,惜影尸身都烂了,这事儿已经无从查证。

    且如果萧景琰要跟萧景珩,一早他就去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于是她强装镇定道:

    “王爷看错了。小福子是去救人,不是抛尸。”

    萧景琰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宋昭半晌,身子轻巧地弹起,越出一个身位,转眼就立在了宋昭身前。

    他俯身下去,鼻尖几乎都要贴到了宋昭的脸上,吓得宋昭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王爷!”

    见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萧景琰笑得得意且顽劣,“抛尸也好,救人也罢,总归贵人是对皇兄撒谎了~”

    宋昭算是见识到了,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跟他纠缠下去只会对自已不利,于是她便冷着声音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若觉得是小福子和惜影起了争执打死了她,你只管将此事告诉内务府的人,让他们彻查就是了。我赶着去给太后请安,王爷自便。”

    “唉!你先听小爷把话说完!”

    萧景琰一把拉住宋昭的胳膊,

    宋昭奋力一挣,从他并未施力的掌心正挣脱出来,

    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导致没有簪子盘束的发髻一瞬散开,

    如瀑的青丝霎时披落在肩头,虽林间微风浮动,卷起淡淡茉莉香气,灌入萧景琰鼻息之间。

    他盯着宋昭只看了一眼,便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