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为皇上演算,是草民的荣幸。”

    檀越之所卜算之术,依据于河图的先天八卦,和钦天监所用洛书的后天八卦相比,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不过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宋昭从来都是不信的。

    这会儿他坐在萧景珩身旁,看着檀越之奉出八卦图,以龟壳内抛币为准,立在堂下好一阵神神叨叨,她也只当是看个乐子罢了。

    这种江湖术土,说到底也就是做个骗钱的营生,

    他给萧景珩算卦,多半是装神弄鬼一番后,说些什么讨吉利的话哄得萧景珩欢颜罢了。

    可怎料到檀越之算着算着,竟忽而脸色大变,霎时血色尽失。

    他倏然跪地,诚惶诚恐道:

    “回皇上,这卦象显示乃为大凶之兆,意指皇上此番南巡,必会遭受血光之灾!”

    一席话字句如坠千斤,砸入众人耳中,要人免不了心惊。

    宸贵妃更是直接恼了,“胡说八道!来人,将这装神弄鬼出言不逊的混账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一声令下,十数名侍卫鱼贯而入就要对檀越之动手。

    “慢着。”

    萧景珩却将他们拦下,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檀越之,

    “你不是个糊涂的,自当知晓你方才所言乃是大不敬。即便你当真卜算出来异像,你也大可以与朕说一切无恙,捡着好处奉承着。”

    檀越之唇齿打颤道:“草民方才说过,先天八卦演算不可胡言乱语,必得据实相告,否则必损阴鸷,招惹天谴”

    见他连死都不怕也要直言,萧景珩便问: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怎么个血光之灾法?”

    檀越之领旨,又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家伙式,继续演算起来。

    不过这一次,他的神色徐徐轻松起来,

    半晌长舒一口气,道:“幸哉、幸哉!卦象只显示会有血光之灾,至于这灾劫是从何而来,卦象并不能推演出,草民也无法确定。但从卦象上看,这一灾劫因着皇上身旁有贵人相助,贵气充盈可替皇上当下此劫,并不会折损皇上半分!”

    宸贵妃怒斥道:“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一会儿一套说辞,看来也不是个什么有本事的。”

    说着看向萧景珩,“皇上听了他这半天的胡言乱语也该乏了,还是先回去吧。”

    萧景珩默然少顷,命江德顺给了檀越之一张百两银票,随即起身要走。

    而檀越之却当着他的面,将银票塞进了只进不出的功德箱里头。

    此举引得萧景珩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便离了庙。

    后来众人在城中又闲逛了片刻,瞧着阴云压下来,怕是新雨欲来,

    于是便折返回了楼船,往湖心岛去。

    船舱内,萧景珩正与宸贵妃和宋昭品着茗,

    宸贵妃唠叨起来,“要臣妾说,那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也是皇上您善心不与他计较,否则说出那样大不敬的话,便是活活打死也是他自个儿口舌招尤!”

    她话音才落,宋昭坐在靠船舷的的地方,听见外头闹腾了起来,

    于是便开窗想要瞧个究竟。

    但见甲板上无数宫人奔走忙碌着,且一个个都阴沉着神色,

    正疑惑之际,江德顺忽而冒失闯进来,骇然失色道:

    “皇上!船底漏水了!”

    闻言,萧景珩和宋昭倒是面色平平,并不怎么担心。

    反而是宸贵妃一惊一乍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这、这可如何是好?”

    宋昭定声安抚着她的情绪,“贵妃娘娘莫慌。楼船上尚且有木舟十二数,即便这船沉了,咱们也不会有事。”

    宸贵妃敛正容色,白了她一眼,“谁说本宫慌了?本宫才没慌,只是怕皇上折腾罢了”

    第267章 容悦小产

    这日的意外,确实也只是一场虚惊。

    楼船底板有一处漏水,但因着萧景珩在上头,楼船上光是工匠就有十余数,

    这些小风波由着他们处理起来,很快就修补完善,平安将萧景珩送回了湖心岛。

    当天夜里,萧景珩召了宋昭侍寝。

    入夜时,他伏案看着一卷兵书,随口向宋昭问了一句,

    “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皇上相信吗?”宋昭反问道。

    萧景珩摇了摇头,宋昭便道:

    “卜算一事,信与不信,只在人心。今日楼船遇事,皇上若信了檀越之的话,就会忍不住将险事和他所言沾上边。可后来臣妾也问过,楼船底部漏水是寻常事,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意外。

    今日宫人们之所以会紧张,是因为皇上在船上,此事万万不能有疏漏。即便是楼船真的出了意外要沉了,皇上也可乘小舟折返湖心岛,是定然不会发生意外的。可事情凑巧出了,就难免让人觉得,今日的逢凶化吉,是被檀越之算准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