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昭华搓了搓承煜的额发,忍俊不禁道:“你若是半分都不思念与你朝夕相处,待你如亲骨血的父母,那便是不孝了。一个不孝的孩子,哪怕是再守着规矩,再知晓礼数,那也不算是好孩子。”

    承煜懵懂地点着头,又说:“我觉得母后和父皇很不一样。我见着母后,便莫名感觉亲近。可见着父皇却”

    “日子还长,不急。”昭华打断了孩子接下来的话,转而道:“阿娘答应你,日后若有机会,定会让你和你的养父养母见面的,好不好?”

    承煜连连点头,眼中星芒流转,连声调都不觉高了一个八度,“好!”

    说着,会心笑了。

    这是承煜入宫后展露的第一个笑颜,

    然而,

    这也是昭华对承煜说出的第一个谎言。

    翌日,萧景琰欲成行烛阴秘密行事,拿下江慕夜人头的时候,却从御前得知了一个消息。

    原是自他往衡州去接回承煜的时候,萧景珩就已经派暗部的人前往烛阴下手了。

    他是一日都等不下去,巴不能即刻让江慕夜人首分离。

    待到承烨满月礼后的第二日,

    江慕夜的首级也被装在了鎏金锦盒中,被送到了御前。

    适逢今日是先农礼,萧景珩要携王公贵胄出宫往骊山先农坛,祭祀先农,举行亲耕藉田典礼。

    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耗费三五日的光景,

    若等他回宫再行处置尚阳,哪怕江慕夜的首级拿冰镇着,只怕到时也要糜了。

    且尚阳谋算了昭华这许多,萧景珩也是想让昭华能亲手出了这口恶气。

    故而出宫临行前,萧景珩将这锦盒交给了昭华,让她将此物‘送’给尚阳,并在她最绝望之际,送她上路。

    无论尚阳是不是敌国细作,只要入了皇宫的门,她就永远都是后宫女眷,

    昭华为后,自然是有责任要去处置获罪妃嫔的。

    于是乎,当日午后御驾离京,昭华便提前让人将尚阳从暴室接回了昭纯宫,又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晚些时候,她去昭纯宫时,见尚阳已经换作新衣,了无生机地坐在暖座上,目光浑浊空洞地看着窗外夕沉染红的云霞。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满绣珊瑚的衫衣,

    衬得她肤色洁白胜雪,但那满身的伤痕,与满面的落寞,

    却是全然找不回她从前那般‘天真无邪’的影了。

    闻得开门声,尚阳懒懒回眸望去,

    在目光与昭华对上的一瞬,她愣了愣,转而无声笑着,低浅呢喃了一句,

    “宋昭,你赢了。”

    第398章 掌上珊瑚1

    尚阳并不起身,

    只是动作十分生硬地将身子向暖座内里的方向挪了挪,腾出一个身位来后,淡淡地对昭华说:

    “坐吧。生死左不过一瞬的事儿,也不急于这一时。”

    昭华不语,却是缓步向暖座走去,

    小福子忙拦在她身前,摇头低声道:“娘娘不可”

    “无妨。”

    昭华轻轻拍了拍小福子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一旁守着。

    待她落座于尚阳身旁后,立时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入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里还混杂着淡淡的糜酸,叫人难以忍受。

    不过昭华却并没有扬绢捂鼻,而是目光落于尚阳身上,寸寸游移着。

    尚阳在水牢里困得久了,身上的皮肤已经泡的有些发皱,

    即便是已经换了新的衣裳,那些被刑官打出来的伤口,也依旧能在新衣上氤出血红的印记来,

    她整个人颓靡凄然,像极了一朵开败了的花儿。

    遥想五年前,昭华第一次见到尚阳的时候,

    柳叶眉,桃花眼,小鼻小口,腮若粉桃,身上的绫罗绸缎与碧玺珠宝价值连城,

    衬得她整个人贵气天成间又不失清纯。

    而今再看眼前人,倒是极难将她和记忆中的明媚联想到一处了。

    昭华心下不觉感慨,良久不语。

    倒是尚阳从她的眼神中窥见了悲悯后,忙戏谑地笑道:

    “你如今看我的眼神,与我从前看着你入冷宫时的眼神如出一辙。成王败寇不仅是男子之间的生存法则,女子亦然。所以你不必怜悯我。说吧,萧景珩打算怎么赐死我?”

    这‘死’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的,

    仿佛已然成了解脱。

    昭华淡淡地问:“你在宫里争抢旋斗了这么久,为得,难不成就是一个死字?”

    尚阳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继而别过脸去,笑意凄凉道:

    “若我有的选择,我又何尝愿意去争去抢,让自已这双手沾满血污?”

    她梗着脖子昂起头来,痴痴地看着窗外夕沉的最后一抹艳色,喟叹道:

    “我的娘亲是烛阴百草堂的堂主,她妙手仁心,乐善好施,烛阴的百姓都尊她一声活菩萨。我自幼没有爹爹,是娘亲一人拉扯我长大,教我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