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令人可喜的是,呼延海莫三日后便要出征达尔丹。

    达尔丹在北戎去往西域的要塞,说是小国,其实就是一座城。粗粗估算下,呼延海莫此番出征,怎么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她思虑再三。

    决定趁此机会,让春熙春草离开北戎,回到中原去。

    这也是她们眼下最佳的机会了。

    王军开拔前夕。

    风雨如晦。

    司露坐下灯下,将准备好的宣纸铺成开。

    举笔、沾墨、书写。

    明日,她会将这封信托付给春熙春草她们,让她们回到长安后,交给太子李景宴。

    至于为何拖到今日才写,实是不知该如何启齿。

    对于李景宴,她如今满心酸楚,五味杂陈,更不知该如何落笔。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待明日呼延海莫的王军出发后,春熙和春草也要尽快动身离开。

    所以今日这封信她必须写好。

    “子瑞哥哥,见字如晤。”

    深吸一口气,她工工整整地用狼毫写着。

    鼓足勇气,一旦将这端口开了,便如洪闸放水一般,源源不绝起来。

    带着思念、愁绪、悲戚、无奈,万般情绪糅杂在一处,于笔端倾泻而出。

    簪花小楷秀丽,顷刻便堆叠成行,洋洋洒洒写满了整页。

    “一别半载,不知你如今可还安好……”

    “远赴北戎和亲,并非出自本心,实乃无奈被迫之举,我身如浮萍,孤苦无依,来至北戎王庭,方知此地凶险,虎狼环伺,处处遭人胁迫,叫人难以喘息……”

    “时过境迁,然往昔誓约犹在耳畔,终日不忘。愿君能念及过往之情,出手助我脱这困局,来日必当报还。”

    “司露,敬上。”

    写完整页,她长舒一口气,眼圈却红了,将那书信规规整整叠好,又从锦匣中取出半枚龙佩,作为信物,打算一并装入信中。

    可倏然间。

    门扇大开。

    呼延海莫推门大踏步地走进来,心情愉悦地对她道:“明日我便要出征了,此次会途径西域边地,你可想要什么礼物,我回头给你带回来。”

    司露僵住了,瞧着桌上那张信纸,一时间心惊胆寒。

    “你、你不是在同大祭司们商议事务吗?”

    她明明派人打听到了今晚他在王殿会客,不得空暇,怎么会……

    “无非是一些杂事,我让大祭司去处理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呼延海莫朝她径步而来,越走越近。

    眼看就要瞧见了……

    屋内火烛明明,满是香暖。

    窗外却风声大作,卷起漫天的枯草败叶。

    司露一颗心砰砰乱跳,抓起那张信纸和龙佩,动作迅疾地藏到了身后。

    却还是被呼延海莫瞧见了。

    感觉出她的不对劲,呼延海莫靠近她,高大身形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藏什么了,拿给我看看。”

    司露小脸唰得一白,“随便写的东西,不好给别人看。”

    “拿过来。”

    呼延海莫愈发觉得不对劲,一把握住她背在身后的手腕,扭到身前,将信夺了过来。

    那一刻,司露脸上血色尽失,害怕地呼吸都快喘不过来了。

    呼延海莫精通中原文化,如何能看不懂这封书信?

    果然,呼延海莫读着这封信,又紧紧握着手中那半枚青玉龙佩,脸色骤变,沉得比屋外的阴云还要浓稠。

    第25章 强夺

    看完信后, 呼延海莫缓缓抬起头,沉沉的眸子几乎要将人吞噬,怒火中烧之下, 他一把将信撕碎了, 狠狠掷在地上,又举起那枚玉佩,死死抓在手中,满是愠怒地质问司露:

    “这便是你们中原人口中的定情信物吧?”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 暴怒中, 掺杂着受到背叛后极致的沉痛。

    “原来你心里,真的有旁人。”

    本以为当日说到若她心有旁人会怎样时,她只是随口接得一句玩笑。

    却不想, 竟然是真的!

    呼延海莫恨得牙痒痒, 攥握成拳的指关节都不住得咯咯作响。

    司露感受到了无边的危机,煞白了一张小脸僵在原地,腿迈不开一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呼吸都艰难的。

    只听、咯嘚-----

    一声脆响。

    司露心惊胆裂。

    呼延海莫竟力道大地生生将那龙佩捏碎了。

    碎片割碎了他的手掌,滴答滴答淌下鲜血,加上呼延海莫周身森冷的气场, 格外惊悚骇人。

    他浑然不觉疼痛, 这远不及他心里的痛, 将那玉佩的碎片重重丢弃在地上,他冷冷笑着, 带着滔天的醋意。

    “我当是谁, 原来中原的太子,世人争相传颂的贤德储君。怪不得你对他念念不忘。”

    呼延海莫一步步朝她走来, 面容阴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