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眸光微变,冰冷至极。

    如果姜洵是嫡子,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记在嫡母的名下。

    嫡庶之所以有别,无非是因为其中横着一条很难跨越的鸿沟。庶出子女一旦被记在嫡母名下,则会享有嫡出子女同等的待遇,事关家族财产分割和嫡母的嫁妆继承,以庶充嫡的事情在各大世家高门皆是慎之又慎。

    余氏膝下有子,断然不可能容忍一个妾室的儿子压自己的儿子一头,所以若他真的被记名,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记在徐氏名下。

    姜觅看着那一地的残花,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所谓的深情不过如此。

    “你不是庶子,难道你是嫡子不成?”

    “我…我…我不和你争论这些。”姜洵的脸胀起不正常的红,不是羞的也不是气的,更像是因为自己说错话而恼了自己。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真的是嫡子吗?”

    “我…”

    姜洵心气高,平日里最不屑的就是欺瞒哄骗之事。那个不字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早已被父亲记在嫡母的名下。

    姨娘再三叮嘱,为免节外生枝让他千万不能泄漏半分,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公开。今日他说漏了嘴,万一引出什么事端该如何是好。

    他心绪大乱,道:“我…我一时失言,大姐别往心里去…”

    “你倒是命好,居然能入得了余夫人的眼。余夫人的心可真宽,自己有亲生儿子不够,还和一个姨娘抢儿子。”

    “不是…”否认的话脱口而出,姜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被人激得失了分寸。

    姜觅心下冷笑,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记在余氏名下。

    庶子若想记为嫡子,一是要族老们见证,二是要嫡母同意。如果嫡母去世,则需要嫡母娘家人的认同。所以不可能是余氏,因为余氏不会同意,承恩公府也不可能同意。

    她刚才故意那么一说,是说给那偷听的人听的。关乎到根本的利益,余氏一定会宁可信其有。她要做的就是等,等余氏去查姜洵是否真被记为嫡子以及是不是记在徐氏名下。

    姜洵此时已是心慌不已,急着去找自己的姨娘商议。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般抬头看了一眼,惊得他立马低下头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姐吗?

    那一双清澈含讥的眼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剥开他的心,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和隐藏都无所遁形,一时之间他腿软得厉害,竟迈不出去半步。

    姜觅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远。

    这侯府的水啊。

    越浑越好。

    既然是互相伤害,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第24章

    躲在暗处偷听的两人见他们走了,忙去禀报自己的主子,一个去的是安怡堂,另一个则直奔满庭芳。

    余氏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后,惊得手中的茶都洒了出来。她一连确认好几遍,当即换了一身衣衫去前院。

    临近书房时,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端着点心盘子进去。

    姜惟见是她,面上无丝毫欣喜。

    她心头一涩,委屈更甚。

    这是她少女情窦初开时就爱慕的男人,为了侯爷她什么都愿意做。然而夫妻多年侯爷对自己一直淡淡,她满腔的爱意与热情得不到回应。

    她低徐令娇一头,她的儿女也比不上徐令娇所出的子女,这些她都能忍,但她绝不能容忍一个庶子爬到她沅哥儿的头上。

    “方才我听说大姑娘和二公子在桂花林吵起来了。”

    听到她这话,姜惟眉头皱了一下。

    “侯爷你是知道的,我不是多事之人。”她轻轻走过去,温柔地替姜惟捏着肩。“只是他们争吵的是事非同小可,还与我有关。”

    “什么事?”

    “二公子说他已是嫡子,我听着不太对。”

    姜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捏了。

    “这事与你无关。”

    也就是说,姜洵不是记在自己名下。

    这一点余氏早就猜到。

    她介意的不是这个,她真正介意的是姜洵到底是不是嫡子。

    “我想着也是。孟姨娘是徐姐姐的人,她生的孩子记在徐姐姐名下再是合适不过。大姑娘若是知道自己和二公子以后就是嫡亲的姐弟,指不定有多欢喜。”

    “若无事,你先回去吧。”

    她笑盈盈地行礼,柔情似水地告退。

    一出书房,她脸色立马变得阴沉。

    原来这事竟然是真的!

    一旦确认姜润找不回来,那么依照嫡庶长幼的规矩,姜洵就能顺理成章被请立为新的侯府世子。

    到时候她的沅哥儿怎么办?

    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低声吩咐李妈妈几句,李妈妈立马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