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点点头,动作还有些?滞缓,拖着身子坐在镜前,稍微整理下头发?。

    无念无想?地拿起梳子,懒洋洋地梳理发?尾,贺灵连打几个哈欠,抬手微微偏转镜子,在一旁写字的裴远章也落入明镜之中。

    贺灵笑了笑,轻轻在他的面容上一点。

    “让长福来帮你?梳头?”

    贺灵心头一动,转身搭着椅背,期盼地看着他:“你?帮我?好不好?”

    裴远章手下笔未停,只抬眸看她一眼,纵容道:“那你?要再等上半刻钟。”

    这也没什么等不了的,贺灵随手摆弄着梳妆台上的发?簪,觉得有些?无趣:“你?在写什么,我?能看看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文章罢了。”裴远章道。

    贺灵手指绕着一缕发?丝,走到他身边。

    是仿古代名家做的一篇赋文,开篇便显磅礴气势,后文严谨有致,四六错落,文采斐然,是她难以匹及的水平。

    “哪里是无关紧要。”贺灵半蹲下身子,好看清内容,“那我?岂不是天天在作些?垃圾。”

    说到这,她反而十分郑重地点点头:“不过,我?做的确实是。”

    文章通惯到结尾,裴远章放下笔:“你?如今是学会谦虚了?”

    贺灵没有继续说,看着他的文章反而皱起眉头,看看文章,又看看裴远章:“你?这个……”

    “怎么了?”

    “这个字迹总感觉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贺灵细细打量。

    是很漂亮的字,她在皇城这几个月,被先生看着习字,见?过不少?好看的字,古人的,时人的,也懂得鉴赏的皮毛。

    程肃的字算不得顶尖,但在当下也算是佼佼者,有些?古人的韵味和筋骨,她依稀能辨出有哪些?大家的影子,潇洒有力。

    她仿佛记得,有谁的笔锋也是这般。

    裴远章眉头轻抬,带着几分打趣:“在哪里见?到过?”

    贺灵摇头。

    她记忆本?就?算不得好,记字更是困难,搜寻不到,也懒得再深想?。

    “应该是在哪本?字帖中吧,之前被先生盯着,临了不少?。”贺灵道,“若是早知道你?有这么一手好字,应该托你?写本?帖子临的,至少?还能得几分趣。”

    裴远章失笑:“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贺灵无辜地同他对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么,你?的字就?是好啊。”

    没什么问题。

    裴远章拉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贺灵眼睛微微睁大,掩饰一般地看向别?处。

    “不是要帮你?梳头么。”裴远章已经?站起身,牵着贺灵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吧。”

    “你?还会梳头么?”贺灵惊讶道。

    裴远章已经?拿起梳子,坐在贺灵身后:“幼时给粘人的邻家妹妹梳过。”

    贺灵抬眸看着他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她,程肃的动作格外地轻柔,轻柔得好像一朵云扫过她的发?丝,分明应该是惬意愉悦的,可?她脑海中却浮现的,是程肃给邻家妹妹梳头的场面。

    那个小姑娘说不准还没有这个椅子高,坐上去脚都要悬空。

    可?是两?只腿肯定高兴地前后摆动,而目光一定定在镜子上,看着程肃如何细致地照顾她。

    “那……那个小姑娘,如今在哪?”

    裴远章动作一顿:“你?在意?”

    贺灵讪笑两?声:“我?在意什么,照顾小姑娘嘛,多寻常的事,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裴远章不说话,手上的动作未停,却与镜中的她对视。

    “就?是个小丫头而已,再说了,在淮南,周围的孩子也都很照顾我?。”

    “嘶……”贺灵吃痛,“是打结了么?”

    裴远章面无表情地点头。

    贺灵继续道:“而且她们都说,我?小时候长得可?讨人喜欢了,连父王军中最凶的那位部下都舍不得对我?发?火,总有姨母说要讨我?回去做姑娘。”

    身后的人并没有反应,贺灵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可?惜,我?同你?认识得太晚了。”

    程肃没有机会见?到那样?软糯可?爱的她,不然哪里有她邻家妹妹的事。

    可?这样?又显得她太小气,她一个大人,竟然会这么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

    贺灵将?这些?话咽下,看着程肃的反应。

    程肃的眉头微扬,勾起一个笑:“确实。”

    只是语气中,哪里有一丁点遗憾的味道。

    贺灵转过身,不意外头皮又是一阵拉扯。

    她毫不在意,直视着裴远章:“你?还是不相信。”

    裴远章左手抚上贺灵的面颊,指腹下的皮肤柔嫩细腻:“我?为?何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