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她撑起身子坐好,“你怎么来了。”

    太子瞧见她,笑容一僵。

    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又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怎么瘦这么多。”

    贺灵没什么精神?道:“兴许是上次风寒吧,这几日一直没什么胃口。”

    “风寒?”太子道,“这都过去十几日了,还没好,让太医看过没?”

    贺灵点头:“前两天才断了药,太医说好好修养着。”

    “先前你在淮南也不是没生过病,哪里就将养这样长的时间。”太子皱眉,“请的是哪一位太医?”

    贺灵忙道:“眼下已?经大好,也不用劳烦太医再来了。”

    她慢吞吞地整理?好衣袖,给太子斟了杯花茶。

    太子看着薄瓷杯盏上的碎光,突然福至心?灵,试探道:“你不会?因为裴远章,才会?……”

    贺灵的笑容而不语,太子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如今才意识到,原来裴远章什么都没同贺灵说。

    不同她说是对的,贺灵这丫头涉世未深,藏不住事?,知道了反而对她不好。

    可?裴远章也不能一句平安都不送到贺灵这边来,平白让贺灵傻乎乎地难过,先前见两人难舍难分的,不是挺好的么。

    “你也不必太难过,他如今……”

    太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皇城刚知晓裴远章“去世”的消息,这几日谨慎些,裴远章才彻底隐去自己的踪迹,而此前,应该没怎么遮掩。

    他要是没记错,就除夕那一夜,裴远章还偷偷来看贺灵。

    贺灵也该知晓,裴远章就不在殊州,出事?更是无稽之谈,就算信了那些话,也该来找他确认,除非……

    除非这小?子又在贺灵面前编造了什么谎话,特意要看贺灵为他神?伤的样子。

    更或者……

    太子不动声色地饮尽茶水,随手给贺灵续上:“上次在影楼的时候倒忘了问你,你同那人很熟悉?”

    茶水从贺灵的杯盏中?倾出些许:“兄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太子道:“能做什么,不过是怕你被骗了。”

    “他能骗我什么。”

    “是么?”

    贺灵点点头,四处看了看:“你别同旁人说起这事?,他日后估摸也要走仕途,要是被旁人知晓了,怕是要拿这个做文章。”

    太子现在就想拿裴远章诈害哄骗无知少女做文章,听?贺灵的话,他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裴远章这小?贼,同他妹妹相处,居然还借了层皮。

    难怪先前贺灵一边说厌恶裴远章,一边在他面前举止亲密。

    “你啊。”太子点了点她的额头,“被人骗了还帮人说话。”

    贺灵捂着脑袋:“他待我很好。”

    太子不想掺和这两个人的事?,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裴远章骗得越久,越多,他自己的苦果?就攒得越多,自己就等着看他笑话。

    “没什么。”太子道,“裴远章那家伙出事?了就出事?了,反正你一直不喜他,于你也没有什么妨碍。”

    “甚至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好事?,人没了,姑母也不会?再逼迫你嫁去国公府,兴许这会?已?经给你物色别的人家了。”

    贺灵脸上却并?没有放松的意思,手揉着底下的毛皮,若有所思。

    太子冷淡道:“怎么,别说他出事?了,你觉得没这么讨厌他了。”

    “他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吗?”

    太子道:“当然,他怎么不讨厌,自视甚高,总觉得旁人蠢笨,也不是不会?逢源,在某些事?上就是一根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特别……”

    “特别什么?”

    他看着贺灵眨了两下眼睛,一看便知单纯好骗,道:“还特别会?骗人。”

    贺灵想起裴远章院落中?的种种:“很会?骗人么?”

    “那是当然,他生来就擅长此道,又练习了这二十余年,他若是想让谁相信什么,那人一定逃脱不了。”

    贺灵:“……”

    “打起精神?来贺灵。”太子一拍她的脊背,“多想一想,多看一看,总会?找到错漏之处,发现真相的。”

    “错漏之处?”

    “哦,对了。”他故意拉长声调,“那谁不是挺聪明的,你问问他啊。”

    “关程肃什么事?啊。”

    原来叫程肃。

    太子在心?中?冷笑:“不过是觉得他同裴远章挺像的,估摸心?意相通。”

    “他们俩很像么?”

    太子笑而不语,又同贺灵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见贺灵听?他点拨之后,一直似有所思,便将时间交还给她,让她好好想想。

    贺灵空闲下来,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想着国公府上的一幕幕,裴远章做的那些,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好像没有分辨真假的智慧,贺灵想,可?是是真是假又如何,人不是都已?经不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