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彦同进?了屋,沈檀溪立刻站起身来?,紧张地望着他?。

    施彦同走到上首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捏着盖子轻拨了两下?浮茶。他?没喝,望向沈檀溪,道:“明日我走之后,你和你母亲就?成了人质,未来?凶险,你们能不能活着回湘是未知数。靖勇王身为皇子位高权重,且远离皇权争斗,没有杀身之难。他?今日又是以?侧妃之位聘你,在这乱世,于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依靠。当然,我也知道你念着泽明那孩子。我将利弊分析与?你听,现在你想好了,再回答我愿不愿意嫁。”

    沈檀溪摇头,坚定不犹豫:“不愿!”

    就?算前路凶险,就?算她至死也等不来?周泽明,她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好。你现在就?随我去靖勇王府拒了这婚事。”施彦同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起身往外走。

    沈檀溪微怔,又赶忙追上去。

    可是他?们到了靖勇王府并没有见到齐嘉恕。齐嘉恕连夜被召进?宫了。

    柏之将人请进?来?,添了一壶一壶的茶。

    天色渐晚,夜深露重。沈檀溪转头望向施彦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施云琳不如意的婚事,一直是施彦同心里的一根刺。没想到如今自己的事情?也让父亲忧虑。

    原先在湘国的时候,沈檀溪虽被付文丹养在宫中,却是一直喊陛下?和皇后。在亓国安顿下?来?之后,施彦同让大家?把旧时称呼给改了,也让她改口唤他?父亲。

    “父亲,我们回去吧。”沈檀溪站起身。已经?这样?晚了,她不忍心父亲临行前一晚熬夜熬心。

    “过两日,我让母亲带我再来?。我……我见过靖勇王几次,他?是个讲道理的好人。我能劝他?改主意。”沈檀溪只能这样?劝施彦同,“又或者如您说,这也是个好依靠。不管这婚事能不能成,都?没有什?么紧要。我们回去吧。”

    施彦同又坐了一会儿,眼看都?快到子时了,还?不见靖勇王回来?,这才长叹一声,不得不和沈檀溪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檀溪故作轻松地主动与?施彦同说话,说起以?前的事情?,也叮嘱父亲路上当心。

    “这是上次去寺里给父亲求的平安符。”沈檀溪双手捧给施彦同,“希望父亲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施彦同将平安符握在手里,拍了拍沈檀溪的肩头。“檀溪也要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可他?又说:“女子太痴情?,不是好事。”

    沈檀溪垂眸不语。

    第二天一早,施彦同去看望施砚年。施砚年坐起身,又想起身送。施彦同拦住他?,没让他?出?屋子,叮嘱了他?几句。

    原本?今日施砚年该和施彦同一起随军离开?,可施砚年受了伤,只能先留在这里,等伤势好了再随着粮草车马赶上施彦同。

    施家?一家?人将施彦同送到院门?口,大家?都?沉默着。

    施彦同迈出?院门?前,回头一一看过家?人,用力握了一下?付文丹的手。一辈子相濡以?沫的夫妻今朝别离,都?不知道他?日还?能不能再相见。

    直到看着施彦同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一家?人才情?绪低落地回来?。施云琳抬眼,看见立在窗口的施砚年。她收回视线,拽了拽沈檀溪的手,说:“我陪你去吧。”

    沈檀溪却摇头:“我自己去。”

    沈檀溪没用付文丹陪,自己去了靖勇王府。她甚至怀疑过靖勇王昨晚是不是故意不见,所以?当松之直接领她去见齐嘉恕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

    沈檀溪硬着头皮往前走,越往前走,雪中马车里的不堪越是要往她眼前晃。

    “到了。”

    沈檀溪收回神,舒了口气迈步进?去。一抬眼,她便看见了不想见到的人。

    齐嘉恕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雕一只雄鹰。他?久病不愈,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华服更衬得他?面色白如玉。

    见了他?,沈檀溪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犯了难地拧眉低着头。

    齐嘉恕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边鼓弄着木雕,一边说:“你的身份,只能是侧妃。”

    后面还?有一句——等有了子嗣再抬正妃,才能止流言。

    不过这话,今日不能说。

    沈檀溪攥了攥手,抬起眼睛望着这个她只想躲避的男人。她温声道:“殿下?是有担当的人,可是那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民妇已经?忘记了,还?请殿下?也忘了。”

    齐嘉恕笑了。他?身子后仰靠着椅背,意味深长地望着沈檀溪。“沈檀溪,你心知肚明,不管有没有那天的事情?,都?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