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我们玩完了。」

    姚若琳坐回沙发上,掏出香烟,自点自吸。

    液晶电视上波澜的光影照亮她的脸,忽明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走吧。」同事拉起瘫软的林志文,鱼贯而出。

    包厢里只剩电视上无声的画面,姚若琳盯着看。在唱什么?原来是王菲的「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

    拿爱与我回应,

    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词/姚谦)

    姚若琳嗤笑,轻骂了声,「蠢!」

    爱情是什么?她不相信爱情。

    经过那件事,经过这十年,「我愿意」这歌词的意境,她已不再有,也不可能有了,更何况如今要她说出这三个字。

    她拣起地上散落的糖果花束,剥开一张张亮晶晶的糖纸,将糖含在口中,她一边吸烟,一边吃糖,黯然的眼神看不出波澜,只有让人心疼的落寞。

    吃完所有糖,刚好二十五颗,她看表,凌晨一点。

    她起身,瞥见角落有人,吓得差点叫出声。

    「谁?」她紧张的瞪着那抹阴影。不知道他在那待了多久,她一直以为包厢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阴影自角落走出来,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胸前别着「大家乐俱乐部包厢部」名牌。

    姚若琳松了口气,皱眉瞪着他,「我以为这家俱乐部的服务生都很有眼色,懂得给客人独立空间,你待了多久?」

    「久到够看你把二十五颗糖全吃掉,不腻吗?」男人靠在墙边,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她挑眉说:「你们经理是这样教你的吗?用这种语气和客人说话?」

    「呵……」他轻声哼笑,虽然很低,却惹怒了她。

    「你笑什么?」她冷声质问。

    「我有笑吗?」听声音相当愉悦。

    感觉被戏弄,姚若琳走上前 的一声打开灯光,顿时包厢里一片光明,也让她看清男人的长相。

    他身高约莫一八○,宽肩窄臀,衣架子的身材将俗不可耐的制服穿得异常好看,眼睛深邃阴郁,可笑容却无害,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她看得刺眼。

    「你有笑!」她咬牙控诉他。

    「好,我是在笑,难道有规定服务客人不能笑吗?我们经理可是说了,即便是再『奥』的客人,也要笑脸相迎。」

    「你指责我奥客?」她双手环胸,一副准备理论的样子。

    男人摇头,双手一摊,耸肩,表明没兴趣和她吵。走过去查看点歌机上的歌曲资料,他背对着她问:「你包了整晚,要继续吗?」

    「要!」彷佛和他赌气,原本想走的姚若琳故意坐下来。她不走了,作为包厢服务生,他就得继续服务。

    男人点头,开始点歌。

    看到萤幕上出现一首一首预约歌曲,她不满的叫道:「我没点歌。」

    「反正钱都花了,干么不唱,多浪费。」男人不理她,迳自拿起麦克风。

    前奏响起,姚若琳大骂回应他,「浪费就浪费,我钱多,我喜欢浪费,你以为你是谁?」

    「嘘,别吵,听歌。」

    其实爱你并没有那么重 没有那么浓

    否则怎么会如此轻松 如此舍得让你走

    告诉自己浮泛的恋情 谁都很难把握

    忍住伤痛

    狂妄的不想隐藏 再度孤单的冷漠

    虚情假意

    我不知道

    喔,什么叫做真情

    虚情假意

    何妨再来一些……

    (「虚情假意」词/陈冠蒨)

    不可否认,他唱功一流,音质略微低哑,男声也能唱出女歌里的哀怨。

    姚若琳坐在沙发上,盯着歌词笑,挑眉,好强的看着他问:「怎么,想唱歌羞辱我?」

    男人摇头笑道:「怎敢。」

    她撇嘴,因为他这会很敢的开始唱起林忆莲的「伤痕」。

    夜已深 还有什么人

    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你若不肯说 我就不问

    只是你现在不得不承认

    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沉沦

    让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

    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

    若爱得深会不能平衡

    为情困 磨折了灵魂

    该爱就爱 该恨的就恨

    要为自己保留几分

    ……

    虽然爱是种责任

    给要给得完整

    有时爱 美在无法永恒

    爱有多销魂

    就有多伤人

    你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

    (词/李宗盛)

    男人对着萤幕唱,姚若琳不发一语地听,包厢里气氛沉寂。

    她冷笑着,心想这些写词人是否也和她一样被爱伤害,否则怎会写得出这样的歌词来。

    十年前的今日,她把自己打扮成花痴一样,跟着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走进ktv包厢,迎接她的不是友善,而是无情的嘲弄和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