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六六的第五天,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降临山谷。

    雨不大,但绵密寒冷,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无声洒落,浸透了落叶,打湿了泥土,也将木屋里最后一丝暖意驱散。

    陈默坐在炉边,看着跳跃的火苗,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六六旧项圈上取下的、已经磨损的金属扣。

    只剩下这个冰凉的小物件,提醒着他那个活生生的伙伴六六已经不在。

    炉火上吊着的铁锅里,炖着最后一点熏鱼干和干蘑菇,寡淡的香气弥漫着。

    陈平安蜷在旁边的皮垫子上,身上裹着陈默的外套,小手抓着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咪咪占据着炉台旁最温暖的高处,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密的毛球,只露出一双半眯的碧眼,偶尔扫过陈默和门口。

    雨声淅沥,敲打着屋顶和窗板,也敲打着陈默纷乱的心绪。

    自责像这春雨一样,无孔不入。

    如果他那天心细一点,把六六也锁进越野车里……这个念头在过去几天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

    一个看似微小的疏忽——担心六六关在车里会乱拉乱尿——却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六六不仅仅是条狗,它是预警的眼睛,是分担孤独的伙伴,是末日以除了咪咪和陈平安以外的为数不多的伙伴。

    它的消失,不仅仅意味着安全系数的降低,更像是在陈默本就沉重的心理负荷上,又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怕六六已经被狼群吃了。那些杂乱的脚印,那只对岸冷漠窥视的狼……都指向这个最可能也最残酷的结局。

    偶尔,一丝渺茫的希望会冒出来:也许它还活着,被狼群接纳了?但这希望更让人痛苦。

    那意味着六六选择(或被选择)回归了野性,离开了他们这个脆弱的人类“家庭”。

    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陈平安被惊动,抬起头,茫然地看着。

    陈默回过神来,将锅里已经炖得稀烂的食物盛出一点,吹凉,小心地喂给陈平安。

    陈平安顺从地张开嘴,吞咽着没什么滋味但能果腹的食物。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出陈默疲惫而沉郁的脸。

    “平安,”陈默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里不能待了。”

    是的,必须离开了。

    六六的失踪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警报。

    狼群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营地,并且用它们的方式进行了“接触”和“试探”。

    这次带走了六六,下次呢?会不会直接攻击木屋?

    或者等自己再次外出后,咪咪和陈平安落单时发动袭击?

    这间简陋的木屋和那些预警装置,在真正有组织的野兽面前,防御力远远不够。

    陈默需要更安全的地方。更深的山,更隐蔽的位置,最好有天然屏障。

    他想起之前在中和镇搜集物资时,曾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过关于大兴安岭深处防火了望塔和早年勘探队遗留营地的零星记载。

    那些地方通常位置偏僻,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建筑结构也相对坚固。虽然找到的希望渺茫,但总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而且,物资也不够了。奶粉罐已经见底,过期饼干所剩无几,盐和糖这类调味品更是稀缺。

    虽然陷阱和渔网还能提供一些食物,但极不稳定,尤其是随着下雨以后,天气转冷,鱼类活动减少,小动物也会更谨慎。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更稳定获取食物、也有条件储备过冬物资的地方。

    迁徙,刻不容缓。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陈默利用这段时间,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他首先彻底清点了所有物资。武器方面:五四式手枪一把,剩余子弹四十二发;备用弹匣两个;斧头一把;磨锋利的工兵铲一把;折叠猎刀一把;两颗沉甸甸的67式木柄手榴弹(从塔河县派出所找到的,他一直小心存放)。

    还有一直陪着自己走南闯北的羊角锤,还有撬棍等等………

    这些是他的底气,也是他敢于向深山进发的根本。

    工具和生存物品:几个大小不一的捕兽夹(包括那个一直没收获的大型套索);两张尼龙挂网和几个地笼;几十个打火机;一个望远镜;几张残缺的地图(其中一张涵盖了部分大兴安岭区域);绳索、铁丝、鱼线若干;一个急救包(药品早已过期,但纱布、酒精棉等还能用);几个塑料水壶和铁质水壶。

    食物储备:最后小半罐奶粉;约三斤左右的各类熏鱼干和肉干(主要是兔肉和松鼠肉);几十包盐和几包白糖;一些晒干的野菜和蘑菇;几箱子过期饼干等等………

    衣物和被子:衣服倒是搜刮了不少,被子也还挺新的,虽然不算多干净,最起码能盖,末日不能讲究太多。

    最重要的代步和运输工具:那辆越野车。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油,后备箱还有两桶备用汽油,完全能载着他们离开这片谷地,深入一段距离。

    小主,

    陈默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能塞进车里尽量塞进去,需要随手取用的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拆掉了木屋里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相对完好的铁皮炉子烟囱、几块厚实的木板、那扇还算结实的木门(准备用来在必要时加固临时庇护所)。

    同时,他利用雨停的间隙,外出做了最后一次“采集”。

    陈默收获了挂网上寥寥无几的鱼,检查了所有陷阱(依然空置),将能拆走的预警铁丝和绳索收回。

    他甚至冒险去更远的山坡,采集了一些耐储存的野生浆果和块茎植物。

    每一项准备工作,都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次迁徙的艰难和不确定性。

    前路是茫茫的、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没有确切的目的地,没有后援,只有一辆车、一个婴儿、一只猫,和越来越少的物资。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复杂未知的地形、变幻莫测的天气、潜在的野兽威胁,以及无处不在的生存压力,还有无时无刻的孤独。

    但他没有选择。留下,风险与日俱增,狼群再次偷袭只是时间问题。

    离开,至少还有一线寻找更好庇护所的希望。

    这天傍晚,雨终于停了。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血红的夕阳将湿漉漉的山林染上一层凄艳的色彩。

    陈默站在木屋前,看着这个他们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简陋,但曾给予他们短暂的喘息之机。

    炉火的温暖,食物的香气,六六在门口张望的身影……这些画面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甩甩头,将不必要的感伤压下。生存没有时间缅怀。

    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越野车。

    轮胎气压、机油、水箱(用收集的雨水补满)、油箱盖……确保这唯一的交通工具处于最佳状态。

    物资已经分装好,重要的放在后排座位下和后备箱,常用的放在副驾驶和后排座椅上。

    他在副驾驶位置用皮毛和旧衣服做了一个临时的、相对柔软的“座位”,用来安置陈平安。

    咪咪被放进一个垫了旧衣服的纸箱里,放在副驾驶座位脚下。

    它显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