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不仅是乌雅公主的儿子,更是定国公的遗孤,是定国公府的嫡六子。事关重大,独孤遥被软禁在了冷宫里,连内殿的门都不许出。

    她被关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人给她送吃的,甚至连水都没有,她蜷缩在墙角,靠着日影变换算时间,等封疆来救她。

    别人都不信她,封疆一定会信的。他知道她怕水,不会轻易去水榭,更不会把人推进水里。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第二天傍晚,有人推开了门,把她押送去勤政殿。

    很多人都在,有皇帝,有太子,还有皇后。

    唯独没有乌雅公主和封疆。

    她转又乐观地想,东地离大都数百里,也许封疆还在路上,没有来得及赶回来。

    在这种惶惑中,她没有注意到,主位上的太子,正饶有兴趣地眯眼打量着她。

    “昭德公主。”皇帝冷冷开口,“你推乌雅公主落水,至其小产,可有什么要辩驳的?”

    “回陛下,臣妾是冤枉的。”独孤遥太久没喝水,嗓子哑得不像话,说出每一个字都痛得宛如刀割,“臣妾没有推乌雅公主下水。”

    “荒唐!”皇后蹙眉冷声打断,“不是你推的,难道还是乌雅自己跳下去的?”

    独孤遥笑了:“是啊。”

    太子饶有兴趣地挑起眉。

    “放肆。”皇帝狠狠盯着她,“嘴这么硬,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掌嘴。”

    立刻有两个嬷嬷应声而上,双手像铁钳一样用力抓住独孤遥。独孤遥下意识要挣扎,那两人更加用力,似乎要把她的骨缝掰碎。

    她痛呼出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第三个嬷嬷撸起袖子,走了过来。

    那嬷嬷戴了特质的铁手套,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倒刺。她不紧不慢调整好绑带,狠狠扇了下来。

    太子“嘶”了一声。

    这么漂亮一张脸蛋,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独孤遥的半边脸立刻变得鲜血淋漓。

    皇后又问:“认罪吗?”

    独孤遥颤抖着抬起头:“不认!”

    “很好。”她笑起来,“接着打。”

    另一边脸也毁了。

    “认吗?”

    “不……认!”

    “再打!”

    起先她痛得痉挛,但很快就麻木了。独孤遥被鲜血糊住眼睛,视野里腥红一片,她意识模糊地想,封疆什么时候来,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够了。”

    就在她近乎昏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嗓子。

    独孤遥的身子颤了颤,嘴唇微动,哑声道:“王……王上?”

    她艰难地抬起头,血泪模糊之间,看见封疆扶着乌雅公主,从内殿走了出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

    他不仅回来了,甚至就坐在内殿,陪着诬陷她的人,听着外面嬷嬷给她上刑。

    原来他从头到尾就不信她,也没有想过要救她。

    封疆扶着乌雅公主坐好,看都未看独孤遥,哑着嗓子对皇帝道:“皇兄,乌雅才小产,不宜见血。”

    他甚至不在乎她是什么处境,心里想的只有乌雅。

    独孤遥突然笑了出来。

    她的脸已经伤痕累累,笑对于她来说是个很痛苦的动作,但她还是笑了。

    她笑自己傻得可怜,竟然喜欢上了封疆这样铁石心肠的人。

    “你们把我杀了吧。”她用气声,一字一顿,“封疆,我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把我和孩子一起杀了吧。”

    她怀孕了,已经有四个月余,却因为身形单薄,并未显怀。这孩子是封疆走后才诊出来的,她没有写信告诉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可是却等到这样一个结果。

    皇后闻言一怔,旋即猛地望向封疆。

    皇帝也眯起眼。

    封疆盯着她许久,深苍色的眸子隐藏在眉骨的阴影下,看不出情绪。

    “打掉。”最后,他说,“乌雅也没了孩子。”

    独孤遥仿佛被人一头雪水浇个透。只觉得所有血都冲到头顶,让她发晕,世界天旋地转,只剩封疆那句“打掉”。

    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乌雅自己想不开,跳进水里,掉了孩子。凭什么要诬陷她,还要赔上她孩子的性命?

    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一命换一命,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岱钦,你真的舍得?”

    封疆敛眸:“她是舜国人。”

    言下之意,他不要血统不纯的孩子。

    皇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他扬起下巴,示意嬷嬷松开手,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朕很满意。岱钦,你是朕的好弟弟。”

    独孤遥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倒在了冰凉的金砖上。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却不在乎了,下意识护住小腹,眼睛酸得发痛,却再流不出泪来。

    知道怀孕的那一天,她去灵隐寺三步一叩首,为孩子求了一张符,请神佛护佑他平安喜乐。她不精女红,为了这个孩子,笨手笨脚跟嬷嬷学着绣花样,手指扎破了无数次。她甚至翻遍书房的藏书,为未出世的孩儿想了无数名字,只等封疆回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