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一下,结结巴巴:“殿,殿下在说什么?”

    “没什么。”

    太子声音中的笑意愈甚,他带着她往回走,行至那群箭奴面前,他随手拔剑砍断了铁链,语气罕见的轻快,“都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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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箭奴这件事之后,太子似乎突然对独孤遥多了些兴趣,开始每天晚上来干元殿陪她用膳。独孤遥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既然他也未再为难她,便也就如此过去了。

    一日,独孤遥一直等到酉时,桌上的饭菜换了三茬,太子都迟迟未归。

    平日用膳,太子是一定要她陪着的,他不会来,她也不敢妄动。看着更漏上漏箭的时间愈晚,她有些不安,忍不住起身往外头张望。

    一旁的大女官看出来,安慰道:

    “这几日焚水战事胶着,襄王殿下在前线伤势恶化,担子都落到了太子殿下肩上,确实是忙了些。小姐放心便是。”

    襄王受伤了?独孤遥眉心微动,难怪太子忙了起来。她还欲说什么,这是外头传来一阵喧闹,说是太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独孤遥默默松了口气。她等到现在,也有些饿了,便差人去问太子,在宫中用过膳否。

    若是他已经用过,她就不再等了。

    过去通传的人很快就回来,说太子还不曾用膳。但是太子身子有些不爽利,不愿再动身,请凌小姐去昭元殿一道用膳。

    太子的昭元殿,非诏不得入内,独孤遥从来没去过。

    两个挂金甲的亲卫守在外头,看见是独孤遥,都恭敬地低下头,为她推开门。

    迎面便是一阵夹杂着草药与血腥气的暖风,几个婢女自内殿而出,端着金盆血水,神色匆匆地往外走。

    太子受伤了?独孤遥心下一紧,接着,就看见两个血肉模糊的人,被亲卫从内殿拖了出来。

    独孤遥突然想起,临来之前,大女官说太子有头风的旧疾,若是劳累了便会发作,刺痛难忍,他甚至会杀人纾解。

    她脚步一顿。这时,里头传来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

    独孤遥没办法,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血腥气骤然重了起来。

    她端端正正跪下去,不敢抬头:“殿下。”

    “起身吧。”

    头顶传来一把沙哑的嗓子,独孤遥规规矩矩站起来,还是垂着眼,便听见太子不耐烦道:“把头抬起来,孤能吃了你不成?”

    独孤遥没办法,抬起了头。只这一眼,她就怔住了。太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平常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垂落,襟怀半开,像是墨写的艳鬼。

    他靠在软枕上,单手支颐,不轻不重揉着额角。

    没睁开眼,太子慢吞吞道,“过来。”

    独孤遥一步一挪,蹭到他的床前。

    太子嗤笑一声:“之前不是还很心大?现在又怕了?”

    独孤遥默了默,小声道:“殿下是不是很难受?”

    “怎么?”太子睁开眼,冷笑,“怕孤把你一起杀了?”

    在兵部不眠不休数日,头风发作,痛得欲裂,他心中烦躁异常,甚至连滚烫的鲜血都不能安抚到他。

    这时干元殿的人来通禀,太子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倔强的小姑娘。

    若是她露出害怕的情态,会是什么样呢?她会流泪吗?那双玲珑眼,若是掉下眼泪,应该很漂亮吧?

    他想着,似乎连额角的刺痛都缓解了几分。

    他特意等她进来时,才让亲卫将那两个血人拖出去,就是想让她害怕。

    哪知,独孤遥慢慢蹲下身,“我给殿下揉揉?”

    太子揉着额角的指尖顿了顿,没想到小姑娘胆子这么大。他冷笑:“你若……”

    话没说完,独孤遥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

    她的脸“腾”就红起来,垂着眼小小声道:“殿下什么都没听见。”

    这个幼稚的举动却似乎取悦了太子,他笑着咳喘两声,道:“传人进来布菜吧。”

    长随端着膳食鱼贯而入,为首的搬起一个小几,摆在太子身前,这是要在榻上用膳。

    独孤遥在旁边看着,一时有点无助。

    晚膳摆在了太子榻上,那她该在哪用膳?

    似乎是看穿独孤遥的心思,太子淡淡道:“坐过来。”

    独孤遥没反应过来,“我也可以吗?”

    “不然呢?”太子似笑非笑瞧着小姑娘,明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像警惕的狸奴儿一样试探,确实好玩得紧。“或者,凌小姐更喜欢去膳房偷吃?”

    他说的是之前有一天晚上,独孤遥半夜看话本子饿了,悄悄溜去膳房找吃的,被巡夜的亲卫抓了个正着。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膳房都会为独孤遥备一份鸡汤燕盏。

    想起之前的糗事,独孤遥脸上发烫,赶紧坐过去,“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