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又问道:

    “那王妃很喜欢太子吗?”

    独孤遥愣住了。

    见小姑娘没有说话?,封疆垂下眼,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若真的很喜欢他……”

    他没有说完,外面骤然响起的喧闹声将这一切都打断了。

    “奉陛下圣旨,前来捉拿行刺襄王殿下的罪女?!”

    “谁敢!”云翎厉声喝道,“襄亲王府,容不得你们撒野!”

    “哟,云千户。”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身形高挑,丹凤眼,右眼下头一颗痣,金甲白衣,护心?镜上?错金一朵灼灼牡丹,衬得人明艳风流。

    他把?手?搭在腰间,一把?懒洋洋的嗓子,带着几分散漫,“属下可是有圣旨的,您恐怕拦不得。”

    说着,他抬起手?,身后的禁卫军立刻上?前,眼见着就要闯进?寝殿,却被守在门?口?的亲卫系数顶了回去。

    “秦鸾。”云翎咬着牙,平日里严肃沉稳的面皮微动,隐带怒气?,“襄亲王府不容你放肆!”

    他越动怒,秦鸾越放肆,懒洋洋抬眼将他一睇,带着几分骄纵轻慢:“怎的?”

    “你……!”

    眼见着云翎就要拔刀了,他身后寝殿的门?忽然无声洞开,封疆一袭玄色蟒袍,披着银狐风氅,容色冷肃苍白地走出?来:“想带走本王的王妃,也要先问过本王的意思。”

    他周身威压太盛,饶是秦鸾,也下意识挺直腰板,颔首规矩行礼:

    “王上?,属下奉旨来将行刺的罪女?捉拿归案。”

    “行刺。”封疆重复,听不出?喜怒,“谁告诉你们陛下的?”

    “镇国公连夜进?宫请罪,说凌氏省亲后,他就发现府中犀角失窃。犀角贵重,镇国公本不愿张扬,可得知今日情形,却也是不得不说了。”

    封疆唔了一唔,不冷不淡道:“镇国公素日与本王不和?,如今竟舍得大义灭亲。”

    秦鸾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恐怕不是大义灭亲这么简单。”

    “我不是镇国公的女?儿?——如果?他要说的是这个。”

    一把?清泠泠的嗓子骤然响起,所有人都闻声转过头,独孤遥拎着裙摆走了出?来。她明显是哭过了,眼尾微微发红,却不见半分脆弱的容色,神情决然地望着封疆。

    她慢慢福下身,跪在封疆面前:“欺君重罪,草民认罚。”

    独孤遥以为封疆会震怒的,或是拂袖而去。正低头等着男人动怒,却感觉微凉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的臂弯,将她抱起来。

    “本王知道。”

    她错愕地抬起头,想要在他眼中揣摩出?几分心?思,却发现那双钢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皆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说。

    独孤遥听着,心?中的酸涩涨得胸口?发闷。她不明白为什么,封疆对自己维护至此,一瞬间她都怀疑,他是真的爱她至深、无条件信任她。

    可是,在看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柔软后,她转而了然。

    独孤遥已经不在了。若她也死了,恐怕他连替身都没机会看到?了吧?

    封疆将独孤遥揽入怀中,语气?坚决,不容置喙:“本王与王妃一道进?宫。”

    “王上?!”

    独孤遥、云翎和?秦鸾同时开口?。

    独孤遥最先自知失言,默默抿嘴,垂下眼。

    云翎狠狠瞪了愕然的秦鸾一眼,上?前道:“您的伤……”

    “无妨。”

    封疆不轻不重扫过满院禁卫军,冷冷道:“都滚。”

    ===

    一路无话?。进?了养心?殿,镇国公已经跪在御前了,脊背伏低,卸下金冠官袍,脱簪待罪,露出?苍苍白发。太子站在皇帝身边,一双凌厉的凤眸死死盯着地上?的镇国公,看不出?喜怒。

    宦官尖声通传,襄亲王与王妃求见,皇帝抬起眸,沉声道:“进?来。”

    封疆与独孤遥一前一后进?来:“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摆了摆手?,颇为伤神地揉着眉心?,“镇国公,给襄亲王说说怎么回事。”

    镇国公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反而把?身子伏得更低了,嗫嚅道:

    “回,回陛下,回王爷,老臣该死,竟不知小女?被人冒名?顶替,实在是欺君重罪……”

    他磕磕绊绊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句句意有所指,暗示独孤遥自知与凌府失踪幼女?有几分相似,便找到?凌府家奴,打听好凌家小公子去千林山行猎的时间,故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装作失忆,来冒名?顶替凌霄魄。

    又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凌府的家奴就跪在殿外,那家奴承认自己某日醉酒后似是曾同一个陌生女?子提起过,凌府小少爷不日要去千林山行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