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辽顿了顿, “周太傅?怎么不让他去找你娘亲?”

    “娘亲最近在?忙, 一直没有回宫。宝音姐姐说, 娘亲留在?礼部处理政务好几?天了。”阿衍说。

    “好吧。”独孤辽叹了口气, “可以。”

    他维持着张开怀抱的动作?, 阿衍又迟疑了一下, 才道:“背痛,不要抱。”

    独孤辽眯了眯眼, 迅速抓起阿衍的袖子,一把捋起来, 果然看到?青红一片。

    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打架了。”

    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和?尘土。

    阿衍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小声说:“是。”

    “难怪不想让你娘亲知道。”独孤辽挑起好看的剑眉, 抬手?轻轻擦着外甥脸颊上斑驳的灰尘, “长出息了小子,还会打架了。”

    “是他们先骂我的。”

    阿衍下意识攥紧袖里的拳头, “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种。是娘亲的累赘。我打了他们,他们几?个围在?一起打我, 我就让亲卫卸了他们的下巴。”

    独孤辽的手?停了一下。

    他平静地问道:“谁骂的?”

    “王元英,崔少适,张子若……”

    阿衍报出几?个名?字,独孤辽仔细听着,都是三皇子党羽家?的孩子。

    他又继续问道,“除了卸掉下巴,还有吗?”

    阿衍遥遥头。

    “好,那你记住。”独孤辽慢慢开口,阿衍警惕地看着他,身子稍稍后?退,似乎是在?思索逃离的方向,就听到?舅舅继续道,“他们活该,你没做错。”

    阿衍愣住了。他看着独孤辽,小声道,“舅舅不训我?”

    “训你干什么。”

    独孤辽毫不在?意地把他脸色剩下的灰尘擦干净,又牵着小外甥走到?窗边的罗汉榻上,打开一直给他备着的点心盒,“舅舅和?你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

    “——早就怎么了?”

    清冷的嗓子自外殿传来,一大一小俱是一惊,阿衍下意识躲到?独孤辽身后?。亲卫打帘,步摇琤琤,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袭水红织金百鸟朝凤宫裙,容色冷淡疲惫地走了进来。

    锐利的目光从两人面上扫过,然后?停留在?阿衍沾满碎草的袖角上。

    她叹了口气,开口道:“御书房来报,说你让亲卫卸了五个孩子的下巴,阿衍,有没有这回事?”

    阿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是他们先骂我的——”

    “你就仗着皇孙可以带亲卫入御书房,让人打了他们?”

    阿衍被噎了一下。他的嘴唇颤了颤,“可是……”

    “受到?些折辱就沉不住气,今日是亲卫在?,以后?呢?”

    做母亲的冷冷打断他,丝毫不肯松口,“你以为永远都会有人拱卫在?你身边?娘亲是怎么教你的,小不忍则乱大谋,都忘了?”

    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太过尖锐,让小男孩的眼睛登时红透了。独孤辽感觉身后?的孩子颤抖着,说实?话,虽然是担心阿衍,但妹妹的语气实?在?有些严肃了。

    “小遥……”

    “从你舅舅身后?出来。”独孤遥冷冷道。

    小男孩身子发抖,又往太子殿下宽阔结实?的臂膀后?缩了缩。

    “别让我说第二遍,独孤衍。”

    独孤遥丝毫不为所动,“宝音,带殿下回长乐宫。”

    这就是要关起门来教育他了。没了舅舅的庇护,小男孩一时无望,他跳下罗汉榻,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推开宝音温热的手?。

    他一边往角落里躲,一边喊道:“别碰我!”

    混乱之中,他似乎撞到?了墙边的花架,四五个玉瓷花瓶被撞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意外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宝音惊呼出声,顾不得别的,忙一把将独孤衍护在?怀里,紧接着花瓶接二连三落下,在?他们身边的赤金地砖上摔成?粉碎。

    独孤遥终于沉下脸,“独孤衍!”

    小男孩吓坏了,他脸色苍白着,嘴唇微颤,“我,我不是故意的…… ”

    独孤遥没说话,而是起身把儿子从宝音怀里拽出来,不轻不重拉到?一边。

    宝音的手?被溅起的碎瓷划出好几?个不大不小的伤口,血一滴一滴落到?地毯上,洇开红色的花。

    她蹙起眉,“传太医。”

    “殿下,奴婢没事的,真的。”宝音忙道,她看着一旁怔怔的小郡王,“小殿下他……”

    “他自己犯错,还牵连旁人受了伤。”独孤遥背对着儿子,阿衍只?能看到?母亲发髻上冰冷华丽的珠翠。她的语气沉沉,“去宗庙罚跪半个时辰,抄五遍《心经》。”

    亲卫无声上前,小心翼翼去扶已经怔在?原地的小郡王。直到?被人抓住胳膊,小男孩才张了张嘴,可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