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给岑嫣提问的机会,而是话锋一转,“这三年里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岑嫣点点头?。

    “我只?记得……”她张了张口,似乎有?些哽咽,却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承天八年的元月十六,我和一个人去看雪……然后他死在了我的怀里。”

    “那个人是谁?”

    岑嫣缓缓抬起头?,看着独孤遥,眼泪慢慢划了下来。

    “萧悲隼。”

    独孤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岑嫣的话里有?太多漏洞,她不知萧悲隼的生死,却说?他死在了自己怀中。

    但?这些年的经验告诉独孤遥,太像谎言的谎言,反而可?能?是真相。

    察合台有?太多的疑点,封疆的尸体?,萧悲隼的死,萧悲迟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独孤遥才?再次开口:“你知道很多萧悲隼的秘密。你是和他什么关系?”

    岑嫣不答,而是反问:你知道萧悲隼的哥哥萧悲龙吗?”

    独孤遥想了想,依稀有?些印象,“萧悲隼的同父异母哥哥,六年前死于夺嫡,萧悲隼亲手将?他射杀在沉云关外。”

    萧悲龙死后第二天,他的王府就被来历不明的刺客血洗,上下一百二十口人,除了王妃,其他人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岑嫣点头?,很平静地说?:“我是萧悲龙的遗孀。”

    独孤遥一怔,立刻脱口而出:

    “你是璇玑夫人!”

    萧悲隼在察合台一手遮天,地位与主君无异,后宫却只?有?一位璇玑夫人。璇玑夫人曾是萧悲龙的王妃,当年王府灭门时,她外出礼佛,逃过一劫。

    传说?,璇玑夫人出生时,天有?异象,九双玄鸟在天边盘旋数日不去,飞离前留下一柄玉璋,上书:得璇玑者可?得天下。

    岑嫣勾唇,自嘲一笑:“璇玑夫人?呵,从前种种事端,都?是因这句虚无缥缈的谶语而起,如今故人长绝,不提也罢。”

    她抬头?望向独孤遥,突然展眉笑起来,美艳得不可?方物:

    “你呢?朝元帝姬,你想要这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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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仪没能?再与荣焕置气?,次日帝都?送来急报,宁国公薨逝了。

    起因是一封家书,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宁国公看完大发雷霆,突然就倒地不起,昏迷两?日后再也没有?醒来。

    独孤遥听到?这件事后,心?里一沉。

    怎么又有?人死在了上辈子相同的时间?

    唯一的不同是,上一世宁国公此时已经病笃,缠绵病榻月余。而这一世荣国公身体?康健,却骤然崩卒。

    荣仪与荣焕回京奔丧,临行前来与独孤遥拜别。

    荣焕似乎被彻底击垮了,后背颓丧地佝偻着,眼下一片青黑,坚毅英俊的下颌上密密麻麻一层胡茬,鬓边甚至生出了零星的白发。

    他这么狼狈,荣仪却一眼都?没有?看他。她似乎一夜长大了许多,端端正正给独孤遥行礼:

    “待此间事了,臣女愿永驻边关,终身不嫁。”

    她说?这话时,荣焕低垂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独孤遥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些了。你们此去一路平安。”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独孤遥总觉得自己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沉戈走进来。

    荣家兄妹离开后,他暂领主帅一职,早上起来就去点兵,一身百花斗牛漆皮甲,英俊得令人惊心?动魄。

    他端着一碗面条,还冒着热气?,放到?独孤遥面前。

    饿不饿,他比划着问,给你煮了面。

    独孤遥现在没胃口,微微摇头?,问,“你用过早膳了吗?”

    沉戈点点头?。

    他看着独孤遥,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揉着她的眉心?。

    与久病的萧悲迟不同,沉戈的手很温暖,独孤遥一怔,旋即笑起来。她伸出手,为他解开罩甲上的盘扣,温柔地抱怨,“也不知道先把?甲卸了,挂着甲累不累?”

    沉戈摇头?,又比划着,我身上太脏,遥遥不要弄了。

    一点都?不脏,战袍是今晨才?换的,有?好闻的皂角香气?。独孤遥笑着去拆胸甲两?侧的绑绳,指尖划过一处划痕时,突然怔了一下。

    划痕很深,看着似乎是动物的抓痕,万幸没有?穿透。

    她立刻认出来,是封疆的鬼鹰。

    四年前钦察与舜国交战,带兵的是封疆,这道痕迹,应该也是当时留下的。

    她突然又想起昨夜萧悲迟问自己,“殿下喜欢的是萧悲迟,还是一个酷似封疆的男人?”

    独孤辽血肉模糊的脸再次浮现在她眼前,沉戈也死在那场自上游投毒的瘟疫中,独孤遥突然觉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