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荣焕下?了暖情酒,办了荒唐事。本想借此逼他卸下?心防,却不想他那样刚正秉直的性格,竟然给爹爹写了家书,要?对?我负责,与我成婚……”

    “啷当”一声,银匙被扔进汤盏中,荣仪崩溃地捂住脸:“爹爹看到看到后?,急火攻心……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独孤遥沉默了一下?,起身揽住荣仪,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我对?荣焕说了很过分的话……遥遥,我们回不去了。”

    荣仪哭出声,“我把所有都毁了。”

    “没有。”独孤遥低声安慰,“你?们都没做错。日子还?长,不会走到绝路的。”

    荣仪只是拚命摇头。独孤遥知道,如今的光景,劝慰并没有什么用处,只能默默抱着?她?。

    得知宁国公过世的细节后?,独孤遥异样的感觉愈甚。将?荣仪送回寝帐,她?总有些?心神不宁的,随口问身边的婢女:

    “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殿下?,十月初三。”

    独孤遥闭上眼。

    上一世的这时候,封疆已经带兵离京许久,却迟迟未与舜国正面短兵相接。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恐惧,从昨天临冬城死掉的一百四?十五个人,到骤然去世的定国公,甚至是更早之前暴毙的乌兰王……

    独孤遥猛地睁开眼。

    “乌雅公主落水小产,是什么日子?”

    婢女回忆了一下?,“……上个月,九月十六?”

    苍白的指尖骤然抓紧裙摆。

    独孤遥记得分明,上一世,也是九月十六,乌雅为了诬陷她?,自己跳入太液池中,失去了孩子。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不会的,独孤遥深吸一口气,不会的。

    荣仪,荣仪上一世的三月就坠马战死沙场,如今不还?好好的?

    一定是巧合。

    “娘亲!”这时,阿衍一连串儿地叫着?从远处跑来?,“娘亲!”

    独孤遥回过神。看到儿子,笑?容下?意识浮现出来?,她?张开手?,“过来?,乖乖。”

    小家伙像横冲直撞的小狗儿一样撞进她?怀里:“娘亲娘亲!你?快去看看!爹爹生了好大的气!”

    萧悲迟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还?会生气?独孤遥挑眉,抱着?阿衍往萧悲迟的王帐走去:

    “谁惹你?爹爹不高兴了?”

    “一个不认识的叔叔。”阿衍歪头想了想,“很漂亮,像阿娘一样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挑起来?,个子和爹爹一样高。”

    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世上实在少之又少,不巧独孤遥就认识一个。

    和谈基本结束,就到了签订盟约的时候。这次和谈是舜国发起的,自然是要?在舜国的大营签订,封陵是为这件事来?的。

    独孤遥又问,“那个叔叔看到你?了?”

    阿衍点?头,“我正和爹爹在书房画画,有人进来?通禀,说的北疆话,我听不懂。”小家伙比划着?,“然后?那个叔叔进来?就看见了我,也和爹爹说北疆话,结果没聊两句爹爹就生气了。”

    独孤遥心下?了然。她?将?阿衍交给身后?的奶妈,“带着?小殿下?去找岑将?军。”

    “是。”

    远远就看见萧悲迟的王帐前守着?十来?个银甲白衣的亲卫,都是封陵的人,见到独孤遥后?纷纷半跪行礼:“殿下?。”

    独孤遥不置可否,招手?让领头的指挥使上来?:“你?们可汗来?找呼和可汗做什么?”

    指挥使是从东宫就跟着?封陵的老人,自然知道这位帝姬于主子意义?非凡,颔首毕恭毕敬道:“可汗听闻殿下?的婚讯,特来?拜贺。”

    说拜贺是假,找茬才是真。独孤遥唔了一唔,“既然是拜贺,那本宫自然也要?见见。”她?顿了顿,不待指挥使再说什么,迳直走进王帐。

    才进来?,就听见内帐传来?封陵噙着?怒气的声音,“萧悲迟,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娶她??”

    萧悲迟淡淡道:“孤身为察合台可汗,虽然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但压过你?一头足够了。”

    独孤遥悄悄停下?脚步,一把拉住要?进去通禀的婢女,示意她?先退下?。

    这时,封陵冷笑?道:“你?能给她?什么?你?能保护她?吗?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还?想压孤一头?”

    “你?又能给她?什么?”

    萧悲迟平静地反问,“你?以为,一人之下?的大妃之位就够吗?战火又起,他日你?若死在战场上,她?除了一个尊荣的头衔,还?剩什么?你?还?能保护她?吗?”

    “封陵。”萧悲迟冷冷唤少年?可汗的名字,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从容与威压,“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学会如何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