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就要到四月十?七日,上?一世独孤辽去世的日子。

    独孤遥原本想的是?,四月十?七这日陪着哥哥,即使真的出了意外,有萧悲迟在身边,也不至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可是?如今萧悲迟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她心?里没底,只能想办法把独孤辽留在身边,度过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独孤遥没办法直接把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告诉哥哥,这一切都太过诡谲,独孤辽不会相信的。

    万幸的是?,“帮妹妹批折子”这个由头说服了独孤辽。

    他好笑又无奈地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全?然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小?白眼狼,有了夫君,就把哥哥推出来卖苦力,嗯?”

    独孤遥也笑起来,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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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遥在东宫待到下午才回?府。

    萧悲迟已?经醒了,但还是?没力气起身,正半靠在软枕上?,指点阿衍写策论。听见她走进来的声音,父子俩同时?转过头,阿衍眼睛一亮,“娘亲!”

    独孤遥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娘亲和你爹爹有事要说,自己乖乖写,嗯?”

    阿衍应了一声,抱起笔墨和宣纸跑进内室。萧悲迟轻咳着伸出手,独孤遥顺从地执起,坐到他身边。

    萧悲迟的手很凉很凉,即使寝殿中拥着银丝炭和地龙,他的指尖也没有半分温度。

    独孤遥被冷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要像往常那样,为他切脉,却在落下的一瞬间迟疑了——

    她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也没有勇气去面?对?。

    就像四月十?七日,独孤辽的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仿佛巨石,将她的心?重重坠住。

    她看?着面?前小?几上?摊开的几本策论,都是?萧悲迟为阿衍写的,攘夷,赈灾,平叛,还用黛色标出了批注。

    萧悲迟是?很好的父亲,独孤遥心?里明白,即使封疆还活着,也不会比他更好了。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说的却是?:“后天不去大营了,我陪你在府里休息。”

    萧悲迟听出她情绪不好,“怎么了?”

    独孤遥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怀里,摸着他衣衫下嶙峋的病骨,小?声说:

    “把男宠都养瘦了,传出去别人都笑话。反正我哥最近闲着没事,叫他来替我批折子。”

    萧悲迟听到这话,笑起来,“嗯,我尽量做个合格的男宠,不给帝姬殿下跌份。”

    虽然独孤遥总是?在调戏萧悲迟的时?候说他是?自己的男宠,但是?这两个字真的从萧悲迟嘴里说出来,加上?他又生得从容俊美,清冷出尘,还是?会让人格外心?旌摇动。

    可如今,听着他这样哄自己,独孤遥只觉得心?疼又难过。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低声说:“你得快点好起来,阿衍还等着和你出去踏青呢。”

    萧悲迟很轻地应了一声,“会的。”

    虽然他们都知道,萧悲迟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好起来了。

    揽着独孤遥缓了一会儿,萧悲迟才有力气开口:“前些日子岑云夜派人去查那个叫星洲的花魁,倒是?有了些线索…… ”

    独孤遥贪恋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又抱得紧了些:“嗯?她是?什么来历?”

    “据说是?左都御史府卖出去的人,精通音律歌赋,不像是?教坊司出身。”萧悲迟回?忆,“她的谈吐和举止,都不同寻常,比起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差。”

    “左都御史…… ”独孤遥沉吟片刻,突然抬起头,“四年前,张家死过一个庶长女,说是?得急病没来得及治就不行了。”

    她终于想明白了那天夜里左都御史夫人的吞吞吐吐,冷笑一声:“如今看?来,当年中原与北疆开战,左都御史是?把大女儿给卖出去了。”

    早几年中原和北疆打仗时?,这种卖女儿的事情并不少见。

    中原积弱,危如累卵,有的大户人家会挑选出不受宠的庶女,暗中送给北疆权贵,或者卖给北疆的人贩子,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法不责众,但说到底,这是?通敌大罪。

    萧悲迟继续道:“去年八月前后,星洲上?山礼佛,遇到几位醉酒的钦察贵子,意外怀孕,生父不明……鸨母本来打算贱卖出去做小?妾,但很快,一位中原的生意人就将她买走赎身了。”

    独孤遥微微蹙眉,“生意人?是?什么来历?”

    萧悲迟摇头。“买主并未露面?,只是?让管家给了星洲半块玉环。星洲看?到玉环后,就和管家一起走了。钦察和舜国生意往来太多,往下就再查不到。”

    “这些就已?经足够了。”独孤遥在心?里一一记下,她惦记着萧悲迟的身体,见他容色已?经有了倦意,就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