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何?辜!”连珣见状厉声质问连凤举。

    “却是为你?所累而已。”连凤举不紧不慢,漠然?下望道,“我儿决意谋逆之时,可因胞弟之故,有?过片刻迟疑?”

    连珣呼吸一滞,张口结舌,眼见那抱着连璧的宫婢一并被禁军请了走,他随之又被压着双臂转身往园外?去,身后缀着涕泗横流的一众姚家人,不时便要跪地喊冤,捶胸顿足。

    事态混乱之中,便难保清明神智,烈日半悬之下,禁军联防也?未免要生疏漏。

    连珣狼狈行过赫氏斜前方?时,不着痕迹与她递去沉着一瞥,脚下再故意一崴,踉跄两步引了注意去。

    赫氏右手?扣着连珍,左手?便不动?声色往腰间一抹,正拔了三根毒钉夹在指间,寻了刁钻角度,欲配合连珣举动?,窥准时机直袭连凤举,陡然?有?禁军自御花园外?逆流匆匆奔来,手?中紧纂一沓薄纸,面色仓皇难看。

    “下臣求见陛下,有?要事急奏。”那人额前见汗,着一身银白轻铠,俯身于玉阶下“哐当”跪拜,不待皇帝发问,已兀自便道,“坊间有?民众无故聚集,肆意散播蜚语流言,更是煽动?百姓闯——”

    “住口!不懂规矩的东西——”皇帝身侧那大太?监闻言不对,忙截声阻他,碎步下阶自他手?上抢过纸页便往皇帝身前小跑着躬身递去。

    连凤举打眼扫过其上内容,眼瞳震颤,不待多问——

    “报!宫外?聚众闹事,百姓蜂拥涌入正阳门!”倏然?又有?禁军接连自御花园外?纷纷抢入,一声叠着一声道。

    “报!中都?城外?驻军营中官兵械斗,死伤惨重!”

    “报!左冯翊驻军拔营南下,与一队山戎骑兵在平陵交锋!”

    “报!右扶风方?向已现狼烟,有?千余山戎骑兵集结正越过渭桥!”

    “报!……”

    那一条条战报闻之不寒而栗,合着姚氏哭嚎之声似轰雷掣电一般倒席园中,嗡鸣不绝。

    众人今日一惊再惊,变故叠着变故,如?此风云突变之下,仅惶然?而无措,只觉眼下一切似真似幻,谁也?说不清楚了一般。

    形势急转,便是连璋亦一时难以招架,一副狐疑模样?怔在原地,似信非信。

    “山……山戎打来了?”有?宫婢嚅嚅疑出一声,却是无人敢应。

    果然?——

    只,山戎来势怎能如?此之快?霍长歌与谢昭宁远远眺过一眼,侧眸便去觑那公主?,却见赫氏唇角讽刺一抬,却是垂落左手?,以长袖隐去指间梅花钉,藏在连珍身后。

    “逆子!”纷乱局势之下,只见连凤举身形一晃,玉阶之上竟站不住,他沉声粗喘,鹰目下眺,愤恨凝着面上骤显古怪喜色的连珣,咬牙切齿爆喝,“逆子——”

    “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似天地倒转,万山倾颓,周遭剧烈摇晃,林木狂摆之下,众人骇然?尖叫中摔成一片,又有?禁军嘶声来报:

    “报!山戎兵临城下,已在——攻城了!”

    皇宫外?,中都?城。

    烈日西斜,申时三刻。

    松雪别过霍长歌,便择了城中最高的一家酒楼,要了间三层临街可将半座中都?尽收眼底的厢房,边与两名白字旗骁羽营卫交换线报,边倚窗远眺城中各处动?向。

    街巷中,前朝遗民仍在聚众煽动?着百姓,到处堵了路,官兵与城民纠缠不休。

    遽然?,天地间轰然?巨响,直达九霄,房屋突地震颤,墙头?瓦片发出“簌簌”声音,“噼啪”摔落一地。

    松雪一时不慎,险些跌出窗去,她把住窗棂抬眸,眼瞳一瞬皱缩:数枚形同巨石般的火球拖着耀眼长焰刹那划过苍穹,直直射中西面城门方?向,落地轰然?爆炸,砸出一副地龙翻身的架势来。

    城内一时间地动?山摇,雷鸣之声不绝于耳,城西火光冲天,浓烟遮天蔽日,半座城池忽明忽暗。

    松雪愕然?惊呼:“山戎攻城了?怎这般快?!”

    他们分明已拖慢山戎南下脚步,又怎会——

    街上百姓骇然?尖叫,摔得?东倒西歪,便连北军亦哗然?一片,面色惊恐,再顾不得?这些人,转身奔往城西支援。

    “天呐……是天要罚那皇帝了嘛?”人群中有?背着锄头?的农户突然?驻足,仰头?大惊,“火球,是天罚降的火球啊!”

    “那是——他们竟用了猛火油罐?!”松雪凝目望着那些形貌可怖的火球,茫然?一滞转瞬震怒,脱口骂道,“丧心病狂!”

    整个南晋原只凉州酒泉延寿县南山,曾记载采出过黑如?凝膏遇火即燃的石漆,新旧王朝更迭之时,前朝节节败退之下,便有?将领曾将石漆封入陶罐,再包裹以毡布、皮革、干草,制成猛火油罐,点燃后以投石机掷入晋军阵中御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