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虽其生?前并未涉及党争,但身后名仍为母族所?累,褫夺皇后位份降为昭容,葬于皇陵西郊。

    永平宫为继后收敛陪葬时,霍长?歌与?苏梅原也前去帮衬。

    继后虽有?私心, 但从未苛待过她, 更保苏梅一命,多少也是惠泽。

    霍长?歌自是感?念。

    只苦了夏苑, 虽得新帝开赦, 但仍终日自责, 抱着皇后那混入盛有?“缠枝”药瓶的首饰匣子引咎追悔,日渐苍老。

    “娘娘说, 她这一生?, 直到尽时方知, 生?而为人,不能左右自己命运, 便是最大的错。”夏苑垂泪轻喃,却是不解, “可谁又能左右自己命运呢?”

    她坐在院中,抬手一指那一层叠着一层的红墙青瓦,颤抖着双唇反复道:“它?们明明那么?高,那么?高啊,高得快要连到天上去……”

    霍长?歌站在她身旁,顺着她手指方向?探眸过去,耳中却不住回响皇后临终那一语,更忆起?南烟来?。

    中都之战后,霍长?歌曾与?苏梅感?叹,说她从不知南烟竟生?有?那样?的勇气,原比他们瞻前顾后要果决许多,不似这宫中教养出的奴婢。

    苏梅却更加感?慨,方才与?霍长?歌缓缓说起?南烟与?她同榻的那些?夜里,常谈及北地。

    北地的人,北地的事,北地的民俗,北地的风貌。

    或许给了她勇气的,便是对北地的憧憬。

    于南烟而言,北地仿佛一座世外桃源,因霍长?歌的存在,而显得并非遥不可及。

    她痴想?与?南栎能在北地活得像个真正的人,方因此生?出了无尽的气力。

    霍长?歌静静眺着眼前那一堵堵高墙,恍然生?出些?自惭形秽的意思。

    她重活一世,狭隘得只想?守住北地与?谢昭宁,却从未想?过原她可做之事还有?许多。

    若她当初有?所?察觉,分出心思与?身边之人,或许便可拉她们一同越过这囚笼去。

    她以自身为烛,照亮了她们余生?,却未与?脚下?铺出前路便撒手不管,着她们满怀着希望却一脚踏空。

    或许,或许她这一刻愈发明白了霍玄前世的“不可退”——便是因他也照亮着许多人的前路,他还未将他们送去彼岸,又怎可转身离去?

    遂以一死,成就?信仰。

    次日,大行皇帝头七,发丧。

    出殡的队列一路行过满目疮痍的中都,却不知连凤举隔着一层棺木,可会悔愧?

    他原希冀的身后名,也终毁在自己生?前行差踏错的最后一步。

    至此,他怕要于后世史书之上留下?重要一笔——南晋高祖皇帝,开国险又亡国。

    何其讽刺。

    也因此,连璋接过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中都皇城与?凉州边城,以及怨声?载道、并不稳固的民心。

    家国重建,劳心劳力,遂左冯翊古家旧部暂领拱卫皇城之职,河北、河南两路援军就?势留于城外安营扎寨,帮扶百姓。

    程侯虽将山戎王庭打下?,但于周边不明就?里的小国与?部族却需分别安抚与?震慑,连珩虽素来?不显山露水,但着实长?袖善舞,待在礼部到底屈才,连璋便遣他一并北上。

    只凉州局势若不清明,说不得便需磋磨个三五载,暂不得归。

    旨意非是由一卷皇绢生?硬赐下?,而是连璋亲至丽嫔宫中,与?连珩一字一句诚意商谈而出。

    连珩久居深宫,出去走走倒也不妨事,连珍却在一旁绞着手帕,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珍儿,”连珩一眼看穿她心思,“也想?出宫瞧瞧去?”

    连珍倏得抬眸,想?应又不敢,她是未曾许嫁的公主,没有?随兄远走的道理?,宫中并无此先例。

    可她如今又向?往宫外得厉害,她想?如霍长?歌一般见识塞外风光、见识天高云阔,做一个特别的姑娘。

    “想?去便去吧,你年岁原也不大,出去瞧瞧也好。待日后嫁了人,后宅亦似深宫,余生?便要那般过去了。”连璋出神想?了想?,缓缓沉吟道,“若是、若是在凉州遇见可心之人,就?此落地生?根也是好的。咱们兄妹间,不需那些?凡俗与?枷锁,没得要让庆阳郡主笑话了。”

    他话里话外句句不离霍长?歌,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比着她,在尝试一点一点亲手推翻这拘在人心与?三魂七魄之上的红墙,一步一步,走得艰难而希冀。

    可自择姻缘,已是天大的恩赐。

    丽嫔与?连珩俱是一怔。

    连珍忍不住便哭出了声?,点了点头,哽咽谢他。

    连璋便就?此要与?连珩提位份,拟了瑞王,待登基后宣了旨,丽嫔也要升做皇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