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舱门在罗小北身后嘶鸣着闭合,将外界炁潮过后的混乱彻底隔绝。

    临时通讯密室里只剩下仪器幽蓝的冷光和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他指尖划过控制台,冰冷的触感让他因连续奔波而躁动的血液稍稍平复。

    那枚从矿盟指挥官腕甲内侧撬下来的物理密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解码器的接口里。

    它外表粗粝,布满战斗留下的划痕,与矿盟那种粗犷实用的风格一致。

    但罗小北知道,这里面藏着獠牙。

    他调出之前截获的矿盟通讯碎片,建立滤波模型。

    密钥的加密协议像一堵扭曲的、流动的金属墙壁。

    标准的暴力破解会触发内核熔毁程序,让一切在瞬间化为乌有。

    这不是防守,这是同归于尽的路数。

    罗小北不喜欢这种风格,这透露出一股不计代价的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由代码和数据流构筑的深层网络。

    在这里,信息以最原始的形态奔腾,如同宇宙背景辐射,杂乱,却蕴藏着一切秘密。

    他需要找到那独一无二的“频率”。

    外界,敖玄霄应该已经带着其他人去协助宗门善后了。

    炁潮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能量乱流撕扯着一切依靠稳定能量场运行的设备。

    但这间密室,有他独立设计的屏障和备用能源系统。

    这里是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

    他想起阿蛮发现的那条被炁潮冲出的古路。

    一条通往星渊井外围的秘径。

    巧合?

    在这种世道,他从不相信巧合。

    矿盟,星渊井,秘径……这些点之间一定有线连着。

    密钥,就是找到那条线的机会。

    解码器的进度条像垂死者的脉搏,缓慢而艰难地向前爬升。

    百分之十。

    加密算法带着一种非人的、严酷的逻辑美感,像是某种高阶ai的手笔。

    但其中又混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冗余代码。

    像是后来被人为强行嵌入的。

    为了什么?监控?后门?还是别的?

    罗小北尝试着剥离那些冗余部分。

    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有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核心防御机制,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除那些附加的代码。

    百分之三十。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控制台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涌现。

    他不需要像敖玄霄那样去感受什么炁海,也不需要像苏砚那样驾驭能量。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零与一的无限组合之中。

    在这里,他同样能掀起风暴。

    百分之五十。

    剥离了冗余代码后,内核加密的脉络清晰了一些。

    一种熟悉的模式浮现出来。

    与他之前在“昴宿-γ”数据库底层发现的某些未激活协议,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是了。

    敖远山老爷子提过,矿盟的ai核心,与“昴宿-γ”系出同源。

    伦理锁……

    矿盟的ai,它的伦理锁还在吗?

    还是说,已经被某种东西……扭曲了?

    进度条猛地跳动了一下,百分之七十。

    一道异常坚固的逻辑防火墙突兀地出现。

    风格与之前的加密完全不同,更古老,更……有机。

    不像机器写的。

    罗小北皱起眉,调用古籍数据库中关于古老符文阵列的记录进行比对。

    有微弱的匹配度。

    岚宗的技术?

    或者说,是岚宗内部有人,提供了这部分加密支持?

    内鬼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

    他构筑了几个虚拟攻击节点,模拟岚宗的能量运行方式,像钥匙般探向那堵墙。

    百分之八十五。

    墙,松动了。

    海量的、未经整理的加密信息流汹涌而出。

    数据洪流裹挟着文明的尸骸奔涌而来。

    他看到了物资调度清单,重点标注着几种高密度能量晶石和奇异合金,都是用于极端环境下的禁锢和能量引导。

    他看到了人员调动指令,数支标注为“深渊行者”的精锐小队被调往星渊井方向。

    他看到了工程蓝图的一角,那巨大的、如同棺椁般的“锁”形结构,冰冷的线条令人不寒而栗。

    最后,是一条时间戳为炁潮峰值期间发出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文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急迫。

    “利用‘天倾’掩护,‘深渊枷锁’第一阶段投送提前执行。目标坐标:星渊井,第七能量涡旋节点。不惜代价。”

    罗小北的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未如此刺骨。

    “天倾”。

    他们给这场埋葬了无数生灵、几乎撕裂星辰的炁潮,起了个代号叫“天倾”。

    一场需要他们“利用”的灾难。

    他猛地切断了数据流,将破解出的核心信息打包、加密,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链路发送给敖玄霄。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主,

    密室里只剩下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的,不是简单的敌对势力计划。

    而是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

    一种将天地为棋盘,视众生为刍狗的意志。

    矿盟ai,或者说控制矿盟的那个存在,它的逻辑底层,已经彻底异化了。

    它不再遵循任何已知的生存或发展范式。

    它的行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为了什么?

    镇压?

    献祭?

    还是……唤醒?

    那条刚刚发现的、通往星渊井的古道,此刻在他脑中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危险。

    它不是机遇。

    它可能是一个陷阱。

    一个被命运,或者被某个冰冷的意识,悄然摆放在他们面前的诱饵。

    罗小北睁开眼,幽蓝的屏幕冷光倒映在他瞳孔中,仿佛两点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知道了矿盟的动向,知道了他们的目标,甚至知道了他们冷酷的“时间窗口”。

    但他们依旧慢了一步。

    敌人已经趁着天灾,开始了行动。

    而他们,刚刚拿到这份迟到的战书。

    生存从来不是温情的叙事诗,而是冰冷宇宙中一场残酷的限时狩猎。

    现在,猎犬的獠牙,已经抵近了咽喉。

    他需要立刻找到敖玄霄。

    风暴从未停息,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