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寂静的朝堂着实罕见,陆晖因他们的沉默更生气了?。

    当今皇帝阴沉沉的视线往百官身上一扫,最终停留在?了?右仆射的位置上。

    林家被牵连,禁军封了?林府的正门,右仆射自是无法来?上朝

    陆晖真是越想越气,火气上头,竟是指着右仆射空着的位置:“反了?天了?,朕倒是要想看看这能?能?耐到哪去,抄,把?林家给我抄了?,从?今往后朕一个姓林的也不想看见!”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谁敢做出头鸟。唯独杜守甫听了?陆晖的话,仍然?坚持出列:“陛下,请三思!”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陆晖更是脑子嗡嗡作响。

    杜守甫这一句“请三思”,听得陆晖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几年来?,陆晖就不记得杜守甫在?朝堂之上说过什么?顺着自己的话,但凡他开?口,不是三思,就是不可。虽说这确实是御史的职责,但说多了?、说久了?,陆晖就是觉得自己在?杜守甫眼里可能?分外不是个东西。

    他是当朝皇帝!是大雍的主人,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

    尤其是陆晖记得清楚,昨日杜守甫也在?带走问询的行列之中。

    清清白白的御史大人不也不干不净的,陆晖气血上头,想也不想就是开?口:“你给朕住嘴,别以?为朕忘了?你妻族就是林家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守甫周身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家会以?此?攻讦自己。

    饶是如此?,杜守甫也没有退缩气恼,他依然?不卑不亢出言:“若非守甫清清白白,今日也不会站在?这朝堂之上。守甫自诩问心无愧,要是陛下不信守甫,大可以?命人继续彻查,只是如若彻查杜家,不如连林家继续查下去。”

    说着,他瞥了?高?承贵一眼。

    “现下丞相命禁军堵着林府大门,也没个后续,这也不是个事,”杜守甫说,“况且,抄家乃重罪,君无戏言,官家怎能?随意出口?至于说什么?不想见姓林的,今日陛下一言,天下所有林氏子弟,恐都要跟着遭殃,陛下,请慎言。”

    陆晖:“你——”

    现在?是这慎言不慎言的事吗?

    他本?就气在?头上,杜守甫还在?这儿教训自己。一瞬间,陆晖的厌烦到了?顶峰。

    抄家怎么?了?,他为天子,他要抄谁的家,还轮得到臣子置喙?就算他今日命人把?杜守甫拖出去斩了?还能?怎么?样?!

    陆晖咬紧牙关,只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皇帝一双凤眼写满了?杀气,他指着杜守甫半晌,最终是咽下了?所有狠话,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朝堂上下谁也没敢动。

    这已是近日第二次,官家被杜大人气到甩袖子走人了?。

    见众臣不散,站在?龙椅下头的吕梁一声叹息。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大人,先散了?吧,官家气在?头上,也不好再与诸位继续商讨。”

    而陆晖离开?正殿,回到自己的书房,是当场把?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掀了?下去。

    吕梁赶忙跟上,一面吩咐噤若寒蝉的宫人打扫碎片,一面亲自为陆晖亲自倒了?杯茶。

    “官家息怒,”吕梁劝慰道?,“杜大人什么?脾气,官家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何苦同他置气?”

    陆晖坐在?椅子上,额角都因怒火而不住抽搐。

    他阴沉沉地扫了?吕梁一眼:“你若是想为他说话,就出去。”

    吕梁失笑,低着头开?口:“内臣只是怕官家气坏了?身子。”

    陆晖却?是不搭理他,转而看向战战兢兢的宫人:“去,把?高?丞相喊过来?。”

    宫人赶忙拎着衣袂出门,不出半晌,高?承贵就进了?内殿。

    “官家。”

    高?丞相进门,也不提大殿之上的争执,反而露出自责:“注意龙体,都是臣的不是,是臣办事不利。”

    “你也是个废物东西。”

    陆晖气道?:“当年怎就没查出来?,现在?丢人可不止是丢朕的脸!”

    高?丞相的头恨不得要低到地缝里:“是臣之过错,请官家责罚。”

    要想罚,陆晖早就罚了?。

    现在?这林家不能?用?,礼部?又乱成一锅粥,朝堂之上大大小小与之有瓜葛的不知多少。陆晖能?信的,也就只有一个高?承贵,以?及……

    “杜守甫,”陆晖咬牙,“朕真是受够他了?。”

    他不是不知道?,杜守甫决计不会与林家的事有牵扯。

    但陆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到极限。

    杜守甫是先皇留下来?的人,旧时?二人君臣之交,在?京中也是一桩美谈。昔年陆晖尚且年幼,听父皇时?时?称赞杜大人忠贞、率直,秉性如松柏,亦心怀憧憬与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