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还不够吗,还要把他?发配到福州去?

    他?是御史,谏言本就是父亲的职责啊。

    杜菀姝抬眼,看向蹲踞在自己面前的云万里。

    挺拔修长的男人,哪怕是蹲着,也能与杜菀姝的视线齐平。触及到他?平静的视线,杜菀姝只觉得?很?难过?。

    甚至是夫君被?调回肃州,尽管是好事?,可估计也是被?父亲牵连。

    父亲、夫君,做错什么了?

    杜菀姝的心底翻涌上来剧烈的不甘。

    她又做错什么了?

    仅仅因为官家的一个心思、一个念头,命运转而又转。她越想越气,不甘到指尖都?因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

    云万里微微绷紧面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三娘。”

    低沉的声线打破沉默,杜菀姝抖了抖——云万里几乎没叫过?她的小名。

    “岳丈离开京城,未必是坏事?。”他?说。

    “……三娘不懂。”杜菀姝侧了侧头。

    “想必官家是厌恶岳丈到了骨子里,才?会把他?驱赶出京城,”云万里说,“既已讨嫌,不如干脆离开,否则日后……杜家的立场摆在这里,很?难做人。”

    日后?

    杜菀姝生气归生气,可脑子却没停下来。她立刻明白了云万里的意思:若是陆昭哥哥真的对?那把龙椅有盘算,父亲在京中,定然不会接受的。

    如此说来,确实是好事?。

    但杜菀姝还是不甘心。

    福州,肃州,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均是偏远地区。

    好端端的家人,就这么离散在遥远的地方。而杜菀姝在此之前,都?没离开过?京城。

    她垂下眼眸,攥着被?褥的手?依然不肯放开。

    “没事?,不会影响到你,”云万里放缓声线,“我走后,官家总不会为难你。”

    杜菀姝闻言周身一顿。

    她倒是抬头了,一双杏眼中闪过?几分愕然:“夫君的意思是,要我独自留在京中。”

    云万里蹙眉。

    背着烛火,他?的伤疤藏匿在阴影中,倒少了几分森严威严。

    “你想跟我走?”但云万里语气中的不赞同仍然很?是明显,“肃州苦寒,又在打仗,你跟我去那边做什么?何况你现在是平康公主的先?生,留在京中,理所当然。”

    “如若夫君口中的日后成真,”杜菀姝轻声出言,“我不该与平康再?有牵扯。”

    她凝视着云万里深邃眼睛。

    “夫君是又打算,”杜菀姝问,“抛下三娘吗?”

    眼前男人的脊背骤然紧绷。

    一个又字,让数月前竹林时的场景浮现心头。

    “我怎会丢下你,”云万里怕她多想,出言解释,“只是西戎已打进?嘉峪关,肃州定然是一片兵荒马乱。阵前换将?,本就凶险,我自身都?难以保证,若你出事?……”

    若杜菀姝出事?,云万里无法原谅自己。

    只是这番说辞并没有说动杜菀姝。

    “过?往的将?军调任地方,”她反问,“难道不带妻女么?”

    “你和她们不一样。”云万里想也不想。

    “都?是女子,怎能不一样?”

    “……”

    云万里覆盖在她指尖的掌心微微收紧。

    肌肤相贴,杜菀姝笔直指节光滑且柔软,微凉的触感比往日更似白玉。

    肃州自太()祖来,一代一代不知?有多少将?士驻留,可云万里没记得?有哪名将?领,拥有这般俊秀精致的妻子。

    漂亮的小鸟,本该在京城养尊处优。

    云万里怎舍得?让她离开舒适的家巢,到那般苦寒偏远的地方去?他?从肃州来,云万里知?道肃州的条件与京城差多远。

    这些话,纵然云万里不说,杜菀姝也能从他?的眼底读出来。

    说什么战事?凶险,西戎破了嘉峪关,可还没打到兰州去呢。知?州尚在,杜菀姝不去前线,到兰州等候不行么?

    无非是云万里怕她吃苦罢了。

    “我要追问夫君,夫君定然有千万条理由。”

    于是她率先?出言,翻转手?腕,握住了男人生着茧子的手?掌:“但三娘只想问,千万般缘由,是出自夫君真心所愿吗?”

    云万里抿紧嘴唇。

    又不说话了?杜菀姝在哀愁之余,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夫君起来说话。”她轻声开口。

    瘦削挺拔的武人,分明是自边塞来的兽,在杜菀姝面前却无比乖顺地起身。云万里还未站稳,赤()裸双足的杜菀姝便踩着男人的鞋尖,同样站了起来。

    站在云万里的双脚上,杜菀姝的重量也是那般轻盈。

    窈窕的娘子晃了晃,而后就被?他?直接捞进?了怀里。趴在云万里的胸膛,杜菀姝昂首抚向他?的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