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让你?滚,你?听不见?不成?!”

    一名五大三?粗的壮年男性,指着吕仁义叫骂道:“你?逃难,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吕仁义摔在泥土地里,也没反抗,只是第一时间将行李护在了胸口。

    农户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行李上。

    他这般保护,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而且——

    “哥,”身后?另外一名农户低声道,“他一看就不是做过活的。”

    可?不是?

    虽然灰头土脸,但见?吕仁义身形瘦削,这手脚虽生着冻疮但一看就没下?过地。更遑论刚刚他敲门时说话分外文雅,一口标准的京城官话,在这穷乡僻壤听都没听过。

    是个有钱人。

    农户当机立断,连句话都不说,冲上去就要抢吕仁义的行李。

    吕仁义愣了愣,被农户扯住包裹,赶忙抓紧带子?死不撒手。

    人高马大的农户上去就是一耳光:“别怪我不客气!”

    陆鱼见?状立刻冲了过来。

    谁也没把?旁边发愣的“小子?”当回事,一直到陆鱼上去精准地扑到农户面前,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

    农户疼得?哀嚎一声,想甩开她竟没能成功,直接叫陆鱼从前臂硬生生撕下?来一块肉。

    “小畜生,你?是狗吗?!”农户也急了,他将陆鱼踹开,指着吕仁义粗声粗气道,“他咬伤了我,你?得?赔钱!”

    吕仁义挣扎着起身要拉陆鱼逃跑,但随即就被身后?三?五个农户撂倒。

    陆鱼被拽着头发扯到一边,眼见?着吕仁义因?不放包裹而被群殴,她抬起声音:“包裹你?们拿走就是,放我们走。”

    听到这话,吕仁义才松开了手。

    农户一把?抢过包裹,还啐了吕仁义一口:“早干嘛去了,白?挨这顿打。”

    几个人拿着东西就转身进门,再也不看村口的二人一眼。

    陆鱼赶忙冲了过去。

    她被拽到头皮火辣辣疼,但陆鱼已顾不得?这么?多。

    吕仁义被用钝器打了几下?,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她晃了晃他,过了好半晌才勉强动了动。

    天马上就黑了,得?找个过夜的地方。

    这一路走过来,陆鱼也对村落农田有了些了解。

    现在是冬日?,没地可?种,但田野间的搭棚应该都还在。夜里也许有狼,但至少有挡风的地方。

    陆鱼架着吕仁义的肩膀手臂,半拖半拽,将他带离村子?。

    找到搭棚的时候已是深夜。

    躺进草垛里,吕仁义缓了好一会,意识才幽幽醒转。

    他又是猛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如风箱般发出呼哧呼哧声响。陆鱼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答答落在自己小臂,她昂起头,才发现吕仁义的口鼻都渗出了血。

    陆鱼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她喜欢抓虫,喜欢抓鸟,养在笼子?里的蛐蛐和蝴蝶,总是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

    在宫中的时候,陆鱼从来不在乎。

    死了就抓一只,反正会有新的。

    而母亲的蓝裙子?被鲜血泅透的画面,一日?一日?、每时每刻在陆鱼的眼前闪现。

    有些死去的东西无法替代。

    “你?会死吗,”她抓住吕仁义的衣角问,“和母亲一样?”

    吕仁义失笑出声。

    他一笑,血就流得?更多了:“殿下?靠近一些,还能暖和一点。”

    陆鱼:“不要喊我殿下?。”

    “……是,内臣又忘了……阿鱼,”他艰难开口,“内臣怎能与皇后?相提并论……”

    陆鱼很想说,这自称内臣,又提及皇后?,就算喊她阿鱼也会暴露。

    不过,现在无人,也就算了。

    而且——

    他真的还能听进去吗。

    陆鱼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依偎进了吕仁义怀里。他还在高热,身躯滚()烫,确实要比一个人躲在草垛里暖和许多。

    “是内臣没用……让阿鱼受苦了,”吕仁义还在不住低喃,“说要带阿鱼去肃州,怎么?也还得?再走一个月,走到岁末,肃州就太?冷啦。”

    放在往日?,陆鱼早就拧起了眉头,她最讨厌旁人在耳畔啰嗦。

    但现在,陆鱼只是闭上了眼。

    走了这么?久,她也累了。

    “到了肃州……阿鱼就没事了……”

    她在吕仁义怀中,听他不住低语,终于没能遏制住疲惫,沉沉睡去。

    一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鱼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

    陆鱼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

    天还没亮,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仅泛起熹微光芒。此处非官道沿途,怎会有马匹路过?还不止是一匹。

    “吕仁义,”她想也不想,伸手去摇晃吕仁义,“快醒醒,我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