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了几句话,眼眶便泛起酸来,雨水也倒灌进嘴里,一片腥咸的味道。

    她假作抹着脸,顿了顿,又劝道:“师兄也不要过於伤心了,你这般忠义重情,陛下有知,自然感慰。”

    说了半天,终於还是俗气的宽慰起人来了。

    秦恪叹息般的轻嗬了一声,目光幽幽地撇转过去。

    “忠义重情?嘁,上至朝堂,下到坊间,恐怕没一个人会这般看待本督,如此违心的奉承话,怕也只有你才说得出口吧?”

    这时候还说得出呲弄人的话,但神色间却全是自嘲的意味,慢慢地转过身来,与她相对,像是在等着回答。

    她也微微仰起头,毫不怯掩的与他四目相对,正色应道:“这世上的人多半都喜欢道听途说,不论是非真伪便横加妄议,人云亦云,其实有些事并不像传言的那样,须得自己经了见了,才会知道。”

    这说得振振有辞,倒好像对他已经知根知底似的。

    秦恪不由又是一笑:“那些天天叫嚷着忠直不阿的朝中文武到你这里就是道听途说,是非不分之辈,我这样的恶人反倒落了个好,什麽时候你也学会颠倒黑白了?”

    他自嘲暗讽的话才刚说完,萧曼便立时接口道:“可那些自诩忠直的人又有几个会因着陛下淋在这大雨里?”

    秦恪像是没料到她会这麽说,眸中有一霎的怔愣,望着她的目光也盈起一层亮色。

    她此刻正被雨水淋得蹙眉狭眼,那张小脸上有些狼狈,甚至可说是滑稽,但却又有种之前从未见过的可爱。

    就像雨夜中忽然亮起的明灯,融融的暖人心脾。

    他眼中的冷凄像被那暖意驱散,渐渐淡了些,目光定在那张小脸上,袍袖轻拂,带着湿意的纤长五指已握在她撑伞的手上,蓦然一紧,将她整个人拉到伞下。

    第158章 相偎相依

    萧曼全然没半点防备,惊声轻呼中,人就已和他对面挨在了一起。

    她心头火燎似的跳起来。

    擎伞的手硬生生地僵在那里,胳膊肘别扭地横过来,想将两人的身子隔开。

    岂料腰间促然又是一紧,不由自主地又和他贴实了几分。

    隔在中间的手臂也被夹挤得死死的,半点挪移不开。

    前一刻还是黯色惋凄,转眼就换作了这副嘴脸,还当真动起手来了,先前那哀戚难抑的样子都是假的麽?

    “师兄,你做什麽?放开我……你放手!”

    萧曼有些惊骇失声,却怕被听到,不敢真叫。

    以往也不是没同他这般紧挨过,但那要麽是被无故当成泄愤之物,要麽就是存心作弄人的挑惹,从没哪次像现下这样执意,丝毫没有玩味戏谑之态。

    此刻,两人的身子仅仅隔着濡湿的衣衫贴蹭着,雨水不再显得冰冷,反而烘焐得发暖。

    她分明能觉出他胸腹间坚实的肌理起伏,那颗心在腔子里不住的律动,竟也有些促促之感。

    萧曼身子微颤,只觉那股薄荷气喷薄而来,原本该被雨水冲淡了,没想到却愈加浓烈,熏熏地冲进鼻中,直入脑际,整个人竟有些发懵。

    她吐息不自禁地急促起来,身子被他箍着动不了,只能偏着头向後撤,却避无可避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依旧淡然沉静,不含一丝亵猥的邪欲,却也难言止水无澜,内中透着浅不可见的渴望,仿佛这被雨浇得将要凉透的世界,需要光和热,那眼中的萧索和寂寥也盼着有人抚慰。

    他,是要有人陪麽?

    萧曼心头一诧,眼眸像被吸住了似的,幽幽回望,怔然出神。

    蓦然间,他眼瞳一低,垂俯向下。

    “放开你?嗬,就打算这麽回去叫人都瞧着麽?”

    这话像是炸雷过耳,萧曼悚然一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才发现自己被雨淋湿的衣衫紧紧黏贴在身上,胸前女儿家的隐秘再也掩藏不住,一览无余地都显了出来,此刻正被他瞧在眼里。

    她脸颊几乎要被簇起的火燎得红透,拚命拿手遮掩,又垂首含胸往下坠,不让他再觑见分毫。

    “再这麽不听话,便当真叫人瞧见了。”

    那略带讥嘲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萧曼赶忙止住了挣紮,不敢再乱动,双颊和耳根处红烫得发疼,垂耷着脑袋不敢抬起来,却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臂膀後向那边探望。

    正殿门口空空如也,这时已不见一个值守的内侍,通廊被风鼓开的窗子也都重新掩好了,隐隐能听到里面深远处传来阵阵惊忙的躁动。

    又被他骗了!

    这人一贯嘴里就没几句能信的实话,她却好像始终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的落进他下好的圈套里。

    萧曼只觉脸颊上那股火渐渐窜进心里,烧燎得难受,只能咬牙忍着,可想到那些内侍都已去了,没人瞧见她和他这样子,总还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