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鸿轩淡淡一笑,轻摇了下头:“厂公大人差矣,圣人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当日识浅眼拙,不知是厂公大人,如今既然知道了,岂可再以当日之交相论?”

    话还没说两句,居然就敢抬出圣贤的君子小人之辩来恶心人了,这份书呆子的清高瞧着便生厌。

    秦恪唇角不自禁地“嗤”了一声:“要叫我说,吴兄这话也差了,东厂的事儿,还有萧家那丫头的事儿,吴兄不是都从晋王殿下那里听说了麽,怎麽能算是不知呢?”

    此言一出,吴鸿轩登时浑身一震,脸色在怔然中也沉了下来。

    秦恪觑在眼内却只作没见,仍旧踱着步子慢慢从旁走过,在柱旁停下来,做样暗觑着门外那些正在换穿公服的贡士。

    “东厂替陛下分忧,办的都是皇差,有些事儿身不由己,外间不明底细,光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咱们呢?打脱了牙也得和血吞下去,这道理别人不懂,吴兄状元之才,又重情重义,难道也只知人云亦云麽?”

    他这几句分辩的话倒听不出刻意煽情的意味,仿佛真有些不便言明的难处。

    吴鸿轩虽然仍是不以为然,却也听出这是叫他不要偏听偏信,还得细查深思。

    “这话什麽意思,还请厂公大人明示。”

    “那好,不知晋王殿下有没有告诉吴兄,那萧家姑娘当日被送去了京郊哪一处卫所,那卫所是谁的旧部,人又是怎麽被私自提出来的?那丫头可还在呢,究竟什麽情由,吴兄尽管自己去问。”

    第250章 东风和气

    三月春浓,和风送意。

    满园芳菲已盛,绦桃株垂,粉樱枝翘。

    尤其是亭外不远处那棵天香台阁,像是之前蛰休的日子稍久了些,错误佳期,这时候甫一开,便是一树明艳的金韵,上头枝枝瓣瓣都生发得随性恣意,越过宫墙,忘情地向外伸展。

    花色撩人,更有妙用。

    若调制得法,便是女子理气养血的上品。

    晨起未久,茶间里照旧还是空无一人。

    萧曼撸了袖子,将新摘的桂花择出两捧洗净,放入陶罐中,再加浸过的赤豆、红枣、糯米,添水搁在灶上熬,自己搓了张凳子,拿本医书随手翻着,闲坐静等。

    今日有些怪,往常要半炷香的工夫,粥水才会滚,这次却没过片刻里头便“咕咕”作响了。

    她起身揭盖,拿长箸搅了几搅,像是刻意要延搁些时候,又多加了半碗水,掩了几分火,继续熬煮。

    这回似乎也没太久,白雾便又蒸氲腾腾起来,连着那股甜香眼瞧着盖不住了。

    罐口一开,立时热气嗬面,挑一挑看,粥米早已稠起了浆。

    她似是仍嫌火候还不足够,又敞着盖,边搅边熬了一会子,才熄火起罐,盛了一碗出来,待静凉了些,便坐着慢慢地吃。

    近来,不知什麽缘故,小日子又该来未来。

    原本就是要小心藏掖的隐秘,赶上这状况不免又增添了许多繁琐。

    虽然现下身份不同,但宫里请药毕竟不便,况且还要防着耳目窥测,所以除了自己施针以外,便只好用这食补的法子调理了。

    不过,这却不是她一大早便在此处闲散无事的缘由。

    殿试之後,那吴鸿轩竟被点了状元及第,传胪大典上授了翰林院修撰,加从六品衔,但却没入职供事,而是钦点做了养心殿经筵讲官,入宫接替张言为澜煜授业。

    旨意冠冕堂皇,但一瞧便知道全是秦恪的主意。

    萧曼心里头清楚得很。

    明明知道这人同她的牵连,还要如此安排,故意叫他见天价地入宫在眼前晃悠,还不是那个心思?

    本来那吴鸿轩并不知情,她也完全做得到以礼相待,处之泰然,现下却莫名其妙有种尴尬之感,叫人心绪不畅。

    她也说不清气的是秦恪,还是自家暗地里生了别扭。

    识得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副时时刻刻猜疑试探的毛病也在意料之中,没什麽好奇怪的。

    怪的是,她自己为何偏偏要这般在意,以至於这些日子来,都是刻意避着吴鸿轩,几乎连正眼都没相交过,甚至不等人来,便先躲出去了,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让秦恪瞅个正着似的。

    吃了两碗粥,腹中不知不觉便有些坠实感,瞧时辰还没到巳时,离澜煜下课尚早。

    这时候还不便回寝阁去,思量着要不要去园里采两株曼陀罗来制药。

    刚收拾好起身出门,便见一名内侍从窄廊那头快步而来,迎上前嗬腰打躬。

    “秦少监原来在这,小的还预备上值房寻去呢。”

    “什麽事?”

    “回秦少监,陛下刚传了话,叫您即刻过去呢。”

    好好的正上课,这时候唤人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