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邗隐忍道:“郑公不必客气,但请仔细考虑小侄之言。”

    郑存的声音拔高了一层:“圣人在上,三司会审,老夫有什么要考虑的?萧少卿之言,老夫不甚明白。”

    高氏制止继子,“难道郑公是铁了心要一告到底了?”

    “萧夫人,此案上达天听,既由不得我郑家,也由不得你们萧家。”是郑弗的声音。

    高氏轻笑一声,“今日不为别的,毕竟结亲一场,来探望在情理之中。敛葬之日,我们会再来祭拜。”

    “不必了。”

    听到这不客气的回复,高氏的声弦绷紧:“郑公,你只有一子,我也只有一女,易位而处,我理解痛失爱子之心。郑公要给独子讨个公道,我也要洗清独女的嫌疑,望郑公亦能易位而处,体谅我这片为母之心。不论此案结果如何,令郎也回不来了,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总还是要见面的。”

    高氏点到为止,郑存却听得明白。她这是提醒郑存利害关系,莫忘了结亲的初衷。萧家需要五姓七宗的门第和声望加持,郑家则需要借萧家的权势在朝堂上更进一步。郑存沉浮数十载,官至三品,被悲痛之情冲散的理智一下子归位,一时哑口无言。

    母子二人出正堂即见廊下的李慎。

    “大王。”众人行礼。

    李慎第一次见高氏,方知萧童美貌承自于谁,不由感到亲切。又见她身处下风亦从容大方,更是暗暗佩服。萧家男女老少皆矫健昂扬,与京中靡靡之风大相径庭,长此以往,朝廷怎么不外实内虚、外重内轻?

    高氏和萧邗知其是主审,为了避嫌,也不多话,见了礼便告辞。

    郑存一脸憔悴,眼袋快掉到脚尖,问:“大王,潘少卿怎么没来?”

    “潘少卿公务繁忙,我们只是为覆核案情。”

    郑存看了眼一旁大理正苏朗,又问:“大王,案子这两日能结吗?小儿的尸首还停在大理寺,我们想尽快接回来举办丧仪。”

    “快了。”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应该很快就定罪吧?”

    “嗯。”李慎在公事上最为谨慎,故而惜字如金。

    一行人到了后宅,穿过郑大郎生前所居院子,在围墙前停下。

    苏朗勘察一番后,问:“这里已经被打扫了?”

    郑存丧着脸,他哪有心思管这些小事,仆人出来答是。

    苏朗面色失望,朝李慎摇了摇头,后者敛容道:“郑公,贵府有多少人口?”

    “两百余口。”

    苏朗接过问话:“令郎认识所有人吗?”

    郑存对这个小官可就没那么耐心了,“这话问的,你能认清你府中所有奴仆?”

    李慎佯咳,“烦请郑公将贵府所有与大郎相熟之人都找来,我们有话要问。”

    郑存虽不解,却不好违命,“大王稍候。”

    他走后,苏朗对李慎道:“圣人下旨派大王主审,实在英明,我们大理寺,也就潘少卿能和郑府周旋一二。”

    李慎却扫视院落道:“没想到现场这么快就被清理了,幸亏白日里来了一次。”

    不多时,院子里陆陆续续到了几十口人。

    郑存指着他们道:“大王,人到齐了。”

    “没有落下的?”

    “应该没有。”

    “应该?”

    郑存被问住了,转头问府中长史,“邓长史,人到齐了吗?”

    “回主人话,到齐了。”

    李慎朗声道:“请诸位来,是为了查清郑大郎的案情。现在,请诸位写下昨夜子时左右在何地与何人做何事,不识字的,告知差人记录。”

    郑存惊问:“大王是怀疑郑府中人作案?”

    李慎不置可否,“此案有些疑点,本王并无他意。”

    “唉,你们要问就问吧。”

    天色将暗,李慎一行转移至内室,坐在灯下览阅口供,苏朗忽然站起来,递过来一张纸。

    李慎看后,肃容起身,问郑存:“郑公,这个叫绿奴的婢女是郑大郎院中的吗?”

    “是啊。她从小就被买来伺候小儿,是小儿身边一等婢女。”

    “她说子时和绛珠、青黛、紫云在房中睡觉,我怎么没看到紫云的口供?她难道不是令郎的婢女?”

    郑存犹豫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夫人?”他转问妻子。

    郑夫人点点头,“大郎身边是有个叫紫云的,才买来一年多。”

    “她人呢?”

    见主人看向自己,邓长史低着头答话:“回大王,紫云趁今日府中忙乱,私逃出府,现已派人捉拿。”

    “哦?这么巧?”李慎放下口供,“你说说,紫云是什么身量?”他随便指了个婢女。

    “奴回大王的话,紫云很高,有点瘦。”

    李慎点点头,又问了房中几个人,得到类似的答案,对苏朗道:“发布告,缉拿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