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安慰道:“虽是你父亲叫你来的,但对外说不过去,该做的还得做。”

    “儿明白。”

    “去看你妹妹吧。”

    田江露出笑意,“是。儿告退。”

    “若她还睡着,不必叫醒她。”萧恕沉声提醒。

    “是。”

    田江出了房门,大步离开。

    高氏不悦道:“哥哥叫醒妹妹有什么?自家人还分出贵贱了?”

    “我就说了一句,怎么扯到贵贱了?”萧恕无奈。

    “郎君心里清楚。”高氏半嗔半怨。

    萧恕歪着头看着她,“夫人,咱们说话可得凭良心。我视江儿如己出,不逼他改姓改祖宗,养他二十年,教他读书习武,给他要官做,他要立田家的门户,我遂了他的愿,天下像我这样的继父有几个?”

    “我知道你对他好,”高氏端起碗,“罢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萧恕却搁了筷子,“话既出口,怎么当没说?夫人怪我不把江儿当亲儿子看,人家也没把我当亲爹啊!人家是田氏子嗣,你儿子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高氏眼眶微红,“我还不是想你们能亲近些嘛!”

    萧恕拍拍她,“行了,我们不是有阿鸢嘛!”

    “你就知道阿鸢!”高氏抹去眼泪,“我问你,卢家四郎的事怎么样了?”

    “我心中有数。”

    高氏正色,“上次平王府斗花会,卢家四郎我看过,着实不错,和阿鸢相配。何况,若与卢家通婚,郎君在朝也能得一助力。”

    萧恕坐了回去,“我尽力吧。”

    见他不甚上心的样子,高氏有点急,“你一定要说动卢辩。”

    “夫人啊夫人,你当此事容易?卢家本就是五姓,只与皇族和高门通婚。纳个妾都得是好家世的清白女子,当年卢辩和名妓宋西洲郎情妾意,愣是连个名分都没给。”

    “我们阿鸢是县主,还配不上他儿子?”

    “卢辩是只老狐狸,身为先帝表兄,还不忘烧今上的冷灶。从来不涉党争,旧族新党、进士门荫、文武内外都敬重此人,他能轻易倒向萧家吗?”萧恕自嘲,“别忘了,这次上书让我回朝觐见的就有他。”萧恕边说边把奴婢端来的药碗递给妻子。

    高氏接过药,“不试试怎么知道?”

    ——

    萧童房前的婢女见了田江,犹如白日见鬼、耗子见猫,立马让路。

    田江拎着食盒,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朝床榻去,隔着帷帐打开盒盖,用手掌扇出香气。

    “哥哥!”萧童一把撩开帘子。

    她只着中衣,田江撇过脸,边说话边把椸架上的衣服扔过去,“我就知道你醒了。”

    萧童把外袍披上,下了床,“闻到钱记肉脯的香气就知道哥哥来了。”

    她走到胡桌边,捏起一片送入口中。

    田江看着她的模样,笑道:“要是被他们看见你衣冠不整地吃肉脯,少不得说嘴。”

    “管他们呢。”

    “就是,我们阿鸢不需要规矩。”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目光柔和,深眸褪了几分凌厉。或许因为都遗传了母亲的外貌,他是与萧童长得最相似的兄长,但他的气质更为阴鸷,大白天也冒着森森阴气。

    “哥哥怎么来京城了?有公务吗?”

    “算是吧,也不全是。”

    “何意?”

    他冷了脸,“我听说,你被下了大狱。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郑家的婚事,父亲和萧邗一意孤行,现在人死了,还连累了你。大人要给你重新择婿,这次,我替你把好关。”

    萧童小声道:“他们做不了我的主,就算郑大郎不死,也会退婚的。”

    “你还维护他们?”

    “哥哥!”她语有警告之意。无论她和家人怎么斗嘴,维系良好的家庭关系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和不自觉的任务。

    田江低下语气:“我这次是带着人来的。”

    “谁?”

    “郑府那两个证人。”

    萧童警觉道:“听说他们失踪了。难道没被灭口?”

    “再晚一步就只能找到尸体了。”

    “嘴撬开了吗?”

    “你说呢?”田江笑得毫无温度,“不揪出幕后之人,我们阿鸢的委屈不是白受了?”

    ——

    午后,永王在皇城遇到萧邗,叫住了他。

    “萧大,你行色匆匆,出了何事?”

    萧邗行礼,不欲多言,“大王,家中急事,我先走一步。”

    李慎拦住他,“是否需要帮忙?”

    换在平时,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他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但关涉萧家,他本能地想到萧童,便想也不想地说了出来。

    “一点家事,无需劳动大王。”

    “那你快去吧。”

    “是。”

    没走几步,萧邗又退了回来,纠结道:“大王,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