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童扬鞭而奔,逃也似的跃出李慎的视野。

    穿越朱雀大街,一人一马很快到了祆祠。门口吵吵闹闹,一伙人被推搡出来,不满地嚷嚷着,像与蝉声争声高。

    见萧童来,本要关门的胡僧立时客客气气地低头让路,她却被身后人叫住。

    “县主!”

    她转过身,愣了一下,“你是……苏朗?”

    对方稍整脸色,上来问礼,“下官见过县主。”

    “听说你已经是大理寺卿了?怎么带人来祆祠闹事?”萧童手执马鞭,扫了他们一圈。

    “县主误会了,下官是带人来查案的。”

    “查案?”

    “是。京中频发奴婢伎人失踪案。五日前,永王府放良的乐伎丝娘也失踪了,我们查察线索,发现丝娘最后出现在西市。”

    “出现在西市,关祆祠什么事?”

    “之前失踪的奴婢,也有一些在西市消失的。所以下官有些话想问史夫人。”

    “你意思是史夫人藏匿逃奴?”

    “不不,”苏朗连忙否认,“眼下来看,这些失踪者不像逃亡,更像是被掳。”

    萧童嗤笑,“被掳?难道是史夫人的人掳走的?”

    “下官并非此意。胡人聚团,人数众多,散布京城角落,寻人找物,比官府容易。若有史夫人配合,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萧童瞥了眼祆祠大门,“但是被轰出来了?”

    苏朗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下官好歹是朝廷命官。只是……”

    “只是被史夫人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胡人聚团与乞丐聚团不同,胡人内部紧密,除了生意之事,不常与汉人往来。我们大理寺又非诏卫,总不能……”苏朗话头一调,“县主这是要去祆祠?”

    “是啊。”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不过站了片刻,萧童已经难耐,便道:“我还有事,不与苏少卿闲扯了。”

    “下官恭送县主。”苏朗退后两步,看着萧童被请进祆祠,他的脸现出别样神情。

    史夫人拄着杖,朝萧童身后探看,“哟,这次不是带什么人给我?”

    “婆婆!”萧童晃了下老妇的胳膊。

    史夫人失笑,见萧童后背洇湿一小片,命人抬来冰鉴。

    奴婢上了湿巾子给她拭汗擦手,史夫人拦道:“取水寒绫来。”

    “还是婆婆心疼我。”

    史夫人指着她,“你这丫头刁钻得很,夏日非水寒绫不用。”

    “婆婆还没老,记性这么好。”

    “你从钱家菜来,估计饭是吃饱了,那来点冷饮子吧。”老妇说着唤人上饮子。

    “婆婆你什么都知道,怎么不提醒我那人也在钱家菜?”萧童嗔道。

    “我怎么提醒你?我也不知道你会在吃饭的地方弹琵琶把人引过去。上次,你和永王来,我就告诉你宇文小子也在京城。”

    萧童坐在冰鉴旁,捧着冷饮子,“我把他揍了一顿,胡子也被我剃光了。”

    “这是京城,莫太任性,小心你耶娘把你送回幽州,那可就看不见李慎那小子了。”

    谈及李慎,萧童托着脸叹了口气。

    史夫人知其心思,“你和李慎小儿之事,萧家迟早会知道的,这就开始叹气了?”

    “婆婆别告密就行!”萧童故作正色,“你已经和哥哥说了吧?”

    “田江都看见了,我说说如何?”史夫人摇着扇子,“放心吧,我懒得搭理你们萧家人,向来是他们求我,我几时找过他们?”

    史夫人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走,你随我去看看后院的鸽子,最近不知怎么的,不吃不喝,病恹恹的。”

    萧童拨开她枯柴一般的手,不耐烦道:“鸽子怕热,易染疾,在水里加一些忍冬喂给它们试试。”

    “还是我的小阿鸢最灵性,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没有小阿鸢不懂的。”史夫人笑容如菊,连忙指示婢女照办。

    萧童浮出得意之色,忽然想起什么,四周打量了一圈,问:“怎么没看到那个……叫什么来着?绿瑶?”

    史夫人喝了口饮子,什么也没说。

    “她也失踪了?”萧童起身,“你怎么不早说?”

    “一个婢子,有甚可说的。”老妇言辞淡淡,这番态度与其对萧童的爱护相比,更显寒凉。

    “等等,也?”她忽然道。

    萧童看着她,“我方才在门口见到大理寺的人了,说京城有不少女伎和奴婢失踪。”

    “是,”史夫人拉长语气,坐了回去,”大理少卿苏朗求到我处,希望借聚团之力,协同查案。”

    “婆婆不想帮?”

    “与官府协作,对我有何好处?”

    萧童忽的笑起来,“没什么好处。但婆婆若不同意,可能会有坏处,比如官府隔三差五来这里抓鬼,西市几家珠宝店倒卖贡品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