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稍稍满意,检视他的表情,试图在上面找到破绽。

    “下来吧。”李慎张开双臂。

    萧童却伸出手指向前方,“郎君快看!”

    远山漫散红光,晕染了天际,白色的光源镶着金黄的边,从山脉缓缓升起,每一朵野花、每一片树叶上的露珠都在闪耀。

    她轻轻落下,落到李慎身边。

    “其实那些话,光是从你口中说出来,我就已经深信不疑了。”她的脸沐浴在霞光中,一张一合的嘴唇是晨间最鲜艳的花瓣。

    山风拂动绿叶,发出簌簌沙沙的低吟声。

    李慎看着她,眼神渐渐迷蒙,神志也开始朦胧。他感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中,云端和草地连成一片,包裹着他们,迷幻而不真实,天地间只余下他们二人。

    “看前面,别看我。”她淡声提醒。

    李慎却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转了过来。

    萧童看着他的脸就这么推近,额上落下轻如羽毛的柔软触感。

    “以后每次看到日升,都会想起我,对吗?”

    她在他清澈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嗯,每天都会想郎君一次,除非太阳不再升起。”

    原来他是邀她来看日升,不是说木头嘛,倒是挺会的。萧童暗想。

    她生来少有取悦别人的时候,不懂当一个人挖空心思取悦另一个人时,完全可以无师自通。

    ——

    清晨,裴府一小院,树荫下坐着一男一女,妻子边烹茶边和丈夫闲谈。

    “大哥大嫂不嫌热么?”裴放跨过院门。

    裴大郎笑道:“谁说只能冬雪煮茗?夏日烹茶也是乐趣。”

    裴放上前作揖,“那我也讨一杯吃。”

    “坐,”其兄指指小榻,“怎么想起到我这儿?”

    义阳公主笑,“郎君说的什么话,十三郎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就是,还是嫂嫂通情达理。”裴放端起茶碗。

    三人皆饮下茶汤。

    “好茶。”

    “那就再来一盏。”

    裴放看向大哥,“父亲叫大哥去书房。”

    “不早说!”裴大郎放下茶碗,匆匆而去。

    裴放回过头,骤然沉默的氛围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大嫂。”

    义阳没看他,边舀茶边说:“十三郎有话?”

    “什么都瞒不过大嫂。”

    “说吧。”义阳放下长勺。

    裴放低着头,一副难言之相。

    义阳公主柔柔笑着,温和道:“是兰陵县主?”

    他抬头,“大嫂怎么知道?”

    “你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祖母和母亲为此很是烦忧。”

    “我知道,”他皱着眉,“大嫂能帮我劝劝他们吗?他们最听你话了。”

    义阳面露无奈,“若是旁事,我尚能一劝,可你的婚事,大人在上,我怎能置喙?再说,就算大人点头,萧家可不一定愿意,他家不是已经看中了卢四郎?”

    “黄了,”裴放眼放光彩,“本来萧夫人和卢夫人约好办集会,又不办了,县主也出京避暑了,婚事定然黄了。”

    义阳笑,“你消息倒灵通,难怪满脸喜色。”

    裴放却长叹一声,“何来之喜?”

    “怎么了?”

    “大嫂,你是真不知情还是不愿和我透露?”

    义阳摸不着头绪,疑道:“十三郎此话何意?”

    裴放察其言色,语气幽幽:“兰陵县主快成大嫂之嫂了。”

    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划而过,她从容地喝了口茶,“怎么可能?”

    “大嫂不信,就去问永王。”裴放起身。

    “你从何处听来风言风语?”

    “我亲眼所见。”

    义阳公主捏紧茶碗,难怪兄长对太后说没看中周家娘子,难道根源在这儿?

    第26章 查案

    萧童和李慎相携出山。

    远处飘来嘹亮调子,一长溜灰扑扑的点沿着山路移动。

    萧童望过去,“这些人是樵夫吗?”

    “应该是,那儿征用了不少民夫。”李慎指着山脚下的别业。

    萧童认出是那天路过的宅子,她盯着一会儿,惑道:“好生奇怪。”

    “何处奇怪?”

    “崭新的宅子为何要大修?”

    这一带都是高官显贵的别业,李慎不由叹道:“或许是内部整修吧。京郊伐木取材太过,以致连年山洪,朝廷禁得了民,却禁不了官。”

    萧童笑道:“郎君若外放州县,必是造福一方的好官。”

    李慎摇摇头,“三代以降,除越王叔,并无皇子外放,我是没这机会了。”

    “郎君想出京吗?”

    “没细想过。你呢?想留在京城吗?”他问这话时没看她。

    “留在京城?那多没趣啊。要不是郎君陪我顽,我早就回幽州了。”

    “幽州有京城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