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怨怒归怨怒,萧邗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李慎仍着常穿的灰白长衫,身如竹柏,置身幽林间格外出尘飘逸。他神情淡淡,启唇道:“萧兄不必多礼。”

    萧邗拦下要迈腿的妹妹,“大王去而复返,有何吩咐?”

    李慎已经从他脸上读懂了一切,“萧兄何必明知故问?”

    “大王身份尊贵,臣不敢冒犯。舍妹云英未嫁,此地不宜久留,请大王留步,容臣送舍妹回家。”

    萧童轻轻推了他一下,“大哥!”

    “萧兄,我只是和县主说几句话。你我相交一场,何必如此?”李慎诚恳道。

    萧邗稍稍犹豫,终退出几步。

    见他走远一些,李慎这才流露出急切之意,“回去后立刻检查身子,看看有没有伤。”

    她眉眼含笑,“我真的没事。”

    “以后进山玩,记得多带些人。”

    “知道了,”她眨眨眼,“方才那两箭,有一箭是郎君的吗?”

    “你怎么知道?”他微讶。

    “我听出来自两个方向,一个是我哥哥,还有一个,我猜的,是你吗?”

    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郎君箭术这么好。”

    “勉强而已。”

    她笑道:“幸亏躲开了,不然那么可爱的豹子死了多可惜。”

    李慎抬起手,在指尖快碰到她的脸颊时又收了回去,“你平安最重要。”

    萧邗轻咳了几声,李慎抬眸看了眼,低头对萧童说:“回去好好睡一觉。”他终是没忍住,伸手帮她的外披理正。

    她悄悄戳了下他腰间的玉带,“苏朗那边有消息了吗?”

    “那家口马行主人姓安,人称‘牙郎安’,大理寺已经派人监看了。”

    她“哦”了一声,“有进展的话,郎君记得来找我。”

    未等李慎应下,萧邗又重重地咳了两下,萧童扭头不耐烦道:“大哥要是嗓子痒就吃点药!”

    李慎嘴角一抽,安抚地拍了拍她肩头,看了她一眼,径往萧邗走去。

    “萧兄,借一步说话。”

    萧邗神情别扭,“大王请。”

    二人到远处。

    “大王有何吩咐?”

    李慎淡笑,“萧兄何必这么和我说话?”

    萧邗悻悻,“臣把大王当同袍,大王却想做臣妹夫。”

    对方叹了口气,“我无言可辩。”

    “请大王看在相交两载的份上,放过舍妹。”

    李慎不愿与他纠缠这个问题,“宇文谅脸上的刀痕是县主划的。”

    “臣知道。”萧家有自己的消息网,这么大的事,不会不知道。

    “我只是想问问萧兄,县主与宇文谅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萧邗神色微变,“大王何出此问?”

    “县主待宇文谅,很是不同。”

    “她爱作弄人,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足为奇。”萧邗敷衍道。

    李慎拱手揖道:“还望萧兄如实相告。”

    萧邗连忙回礼,“大王请起。”

    他犹豫再三,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小妹八岁时曾被宇文谅掳走。”

    “什么?”李慎失色。

    “照顾小妹的乳母被宇文家收买,助宇文谅掳走小妹,万幸家母发现及时,父亲带兵穷追不舍,宇文谅不得不将小妹扔在路边逃走。”萧邗平静地一气说完。

    李慎竭力忍耐道:“此事就这么了了?”

    “那伙人乔装蒙面,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丝证据,乳母也自尽了。我们只当是江湖草莽。四年后,宇文父子来幽州,小妹认出了宇文谅的眼、听出了他的声音。”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

    “自然是以小妹为质,要胁萧家。”

    “所以此事才是田江挖地坑埋伏的真正缘由?”

    “这件事大王也知道?”萧邗苦笑,“不能让他们父子死在从幽州回去的路上,只能教训一顿出出气了。”

    “县主受委屈了。”李慎低声道。

    萧邗语气幽寒:“我们找到阿鸢时,她已经在乱坟岗子里坐了一夜,鹫鸟就在她脚边啄食死尸,她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被抱回了家。整整五日,什么都吃不进去,只能灌些清汤。三弟带她去了仵作间,说看多了就不在意了。果不其然,她慢慢好了,还喜欢上了剖尸。”

    李慎的心被搅打得七零八碎。

    他们都没想到,相识两载,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交心——以萧童为媒介。萧邗深知李慎为人,所以相信他不会乱说话,也想借此机会看他会做何反应。其实,若非朝局纷乱,萧家总是置身漩涡,他还真觉得李慎是自己妹夫的不错人选。

    萧童站在远处,牵着马,遥遥朝他们笑了笑,那笑容像笞在李慎心上的鞭子。

    “陈年旧事,大王问这个做甚?”萧邗的神情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