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喜欢?”萧童的脸出现在窗里,闲闲地睃着他。

    裴放喜上眉梢,笑不自禁,朝前搡了几步,“阿鸢。”

    “你叫我什么?”萧童语气陡厉,脸色却怡然,可见并未动气。

    “我……圣人出关前颁布诏书,将于本月开制举,你……等我的好消息。”

    “与我何干?我又不考。”萧童挑眉。

    “到时你便知。”

    “你又要搞什么鬼?”

    裴放还未回答,一辆马车徐徐停在他们旁边。

    骨骼分明的长指揭开竹帘,露出永王那张永远和气的脸。

    王府随从提着食盒走过来,递给萧家仆人,后者看向萧童,得了授意,才收下。

    李慎笑道:“方才着人去曹家菜,取了马酪和刚出炉的古楼子。”

    “谢谢郎君!”

    “你我不必言谢。”

    裴放夹在两辆马车之间,看着一男一女隔空对视,言笑晏晏,手里的木盒沉如千斤。

    李慎垂目俯看他,和声道:“十三郎,你今日饮酒,早些回府吧。”

    萧童只觉空气中火花四射,几息后,裴放皮笑肉不笑,“谢大王关心。”

    他把木盒放到萧家车上,拱手告辞。

    “十三郎你站住!”萧童探出身喊道。

    裴放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在平乐县主的咳嗽加眼神示意下,萧童只好和李慎道别。

    马车走了不远,一青年走到李慎车前。

    “二郎,你怎么来了?”李慎隔着帘子问。

    卢岱行了礼,“臣来接内子回府。”

    观他神色,不像是打个招呼就走的样子,李慎下了车,走到僻静处。

    “你有话和我说。”

    “是。”卢岱低着头。

    “说吧。”

    “臣刚才好像看见了萧家的车。”

    “没错。”

    “大王恕罪,臣斗胆说一句,大王实在不该再和萧家人来往。上次的事有惊无险,可不代表圣人打消了猜疑。”

    李慎手负于身后,无声地笑了下,“也不算猜疑,确有其事。”

    “什么?”卢岱抬首皱眉,“臣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也没糊涂,我和萧家并无交情,只是想娶兰陵县主而已。”

    “大王你……”卢岱一时难以接受。

    “中秋前,圣人就要出关了,我会当面求他赐婚。”

    “大王不会不知道,圣人本就忌惮皇子结交外臣,何况是萧家!无论大王何意,他们只会以为大王是想结党争储。”卢岱极力压抑声量。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改,你不必多言。”

    卢岱失笑,“臣越来越看不懂大王了,若说为利,大王本不是这种人。若说为情,大王也不是这种人。”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我不是这种人。”

    “为了个情字,为了萧童,大王至于吗?得罪圣人什么下场?大王想过吗?只怕还会连累旁人。”

    李慎看着路边的野草,未发一言。

    第49章 赐婚

    八月十五,一轮圆月挂在云梢,光华如洗,倾泻而下。

    萧府灯火通明,与月光晕成连绵一片。

    后宅院角的几株桂树奇香扑鼻,院中置一张胡桌、三具胡椅,婢女们端着漆盘绕桌而过,饭食酒水很快摆满了桌面。

    说笑声渐近,年轻的夫妇并肩走出大堂,到桌边落座。

    萧邗问:“阿鸢呢?”

    婢女答道:“县主还在房中。”

    “你再去催催。”

    “是。”

    “也罢,”萧邗站了起来,“我去吧。”

    主仆到了萧童院外,远远便听到琵琶语。

    萧邗止住婢女,踏入小院。

    萧童坐在廊下阶上,如未见来人,仍专心弹奏。月辉洒在她发上、脸上、身上,整个人笼罩在迷蒙的轻烟里,如梦似幻,神女一般,好不真实。

    萧邗不忍打扰她,立在院门处等候,直至一曲终了。

    “大哥。”

    “哎,”萧邗走到她身旁坐下,“怎么不过去赏月?”

    她抱着琵琶,仰着头,不语。

    “今日月节,想大人了?”

    她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当初叫你回幽州,你不情愿。”

    萧童立马扭脸甩给他一记白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

    “大哥还记得吗?好多年前的月节,我们在钱塘江观潮。”

    “当然记得,那年父亲回武进省亲,特地转道带我们去杭州观潮。”

    “那时候多好啊,如果永远停留在那时多好。”

    萧邗何尝不知她心中弯弯绕绕,拍拍她的肩膀,“阿鸢,无论何时,大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垂眸看地,忽而咧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大哥,那天是你给永王传信说我在宇文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