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氏眉峰一凛,“整夜不归家?不会是……”

    “阿娘想多了,他不是那种人。”

    “我怎么和你说的,别太相信男人。”

    萧童抿了口酒,“他那种人,道德包袱太重,对自己最狠,若是做了错事,不用我发问,自己就要忏悔一辈子。”

    “你现在挺了解永王啊。”

    “那可不,不然怎么做夫妻?”萧童不以为意道。

    高氏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朝这边来的亲家母,轻声道:“天下多的是不了解彼此的夫妻。”说完,堆起笑容,走向嗣平王妃。

    “来,给我抱抱乖孙儿。”她张开双臂。

    嗣平王妃喜道:“夫人瞧瞧,这孩子多像大郎啊,一看就是萧家人。”

    越王妃也探身望去,“长得真好,都说侄女肖姑,平乐再生个女儿,肯定像永王妃,是个美人胚子。”

    平乐县主看了眼萧童,“我的肚子哪有这福气。”

    萧童笑了笑,从袖中掏出纸卷,似是契书。

    “大嫂,我和永王在城郊有座宅子,没什么出奇的,就是带着球场,孩子玩得开,正好送给侄儿。”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这太贵重了。”平乐县主拒道。

    高氏的脸色有些僵,很快又恢复,笑说:“阿鸢真大方,那宅子可是我精挑细选放进你嫁妆的,知道你爱打马球,特地让人在京郊寻了数月,好不容易劝房主卖了。”

    众人听出话味,皆看着她们。

    萧童把契书往繦褓中一塞,摸了摸婴孩的脸蛋,玩笑道:“好侄儿,这是你祖母的心意,以后对她老人家好些,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平乐失笑,“他敢!”

    刚满月的小孩子尚在熟睡中,哪里晓得大人的事,小插曲很快被揭过,众人重新落座。

    萧童刚喝了口汤,就听到越王妃说:“本来衡山公主也要来的,她才查出身孕,我不放心,让她安心养胎。”

    “我明日去看她。”萧童说。

    “说起来,你比她先成婚,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越王妃悄声问。

    萧童看她并没有揶揄的意思,似乎真的是关心,但还是很烦躁,索性不答。

    高氏拭了下嘴,“儿女缘急不得,平乐不也好几年才有嘛。”

    “主要是永王年纪不小了,眼看快三十,膝下空空,人家汝王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太后心急,上次还在我面前念叨呢。你这次回来,她老人家说不定会召你进宫。”越王妃提醒道。

    萧童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她回了房,洗漱后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黑。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朦胧间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床边。

    “阿娘,你怎么在这儿?”她揉揉眼,坐了起来。

    高氏挨近些,给女儿理鬓发,“赶路累了吧?”

    “不累。”

    “饿不饿?睡了这么久。”

    萧童摸了摸肚子,“是有点饿了。”

    “起来用晚饭吧。”

    高氏握住她的手,她感觉母亲的视线像蜂蜜黏着自己,手像丝绵一样柔软。她成婚那日,母亲不仅没有掉一滴泪,甚至眼圈都没红,她一直知道,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如果把她放在男人的位置上,她一定是手握权力的世俗强者。但萧童也知道,母亲还有柔软的一面,女儿成婚,儿子和丈夫在外拼杀,她守着发挥才能有限的后宅,想必多少有些寂寞。

    思及此,萧童抱住了她。

    母女俩度过了短暂的温情时刻,一起前往厅堂。

    见她们来,萧邗夫妇和萧崇起身给高氏行礼。

    萧童走到父亲身边,扬起笑脸,“阿耶想我了吗?”

    萧恕拉着她坐下,“你说呢?让我看看我的好女儿。”

    “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那样。倒是阿耶,又添了些白发。”

    “人老了,还能不生白发?”萧恕朗笑,又像自嘲:“连孙子都有了,怎能不服老?”

    末座的萧崇笑道:“赵充国耄耋之年尚且能够率兵平定诸羌,父亲正值壮年,何来唏嘘感叹?”

    “五弟说得对,丈夫为志,老当益壮,况且父亲还不老。”萧邗附和道。

    萧恕但笑不语。

    “都坐下用饭吧。”高氏示意婢女布菜。

    酒过三巡,一碗汤被端到平乐县主面前。

    高氏笑着对儿媳说:“我瞧着你脸色不好,让人炖了五红乌雌汤给你补补。”

    平乐谢过婆母,与丈夫对视一眼,慢慢扶上碗沿,手指微微发颤。

    一只珠光宝气的纤手横空出现,端走了汤。

    萧童站在旁边呷了一口,“还不错,母亲偏心,怎么不给我备一碗?”

    众人错愕地望着她,高氏无奈道:“明日给你做。”

    “这还差不多。”她放下碗,回到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