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被褥掀起,叶临风并不在房中,星魂剑也不见。

    瑶华顿觉惊异,扑过去一摸,床褥间仍留有余温。

    她的心提起来,陌生的地方,又是夜里,他一声不吭去何处了?

    环顾四周,瞟见茶桌上有细碎木屑,她连忙奔过去,桌面上剑锋划了凌乱的三个字“太符观”。

    她的呼吸骤停,脑海一片空白。

    这不是叶临风的字迹!

    太符观?

    稍一停顿,她反应过来立刻飞身下楼,一把揪起柜台后打盹的店小二,凄厉喝问,“太符观在哪里?”

    “啊呀!呀!”店小二迷迷瞪瞪,骇得大喊,“太符观?客栈北边……北边一里外。”

    话音刚落,瑶华的身影已不见了。

    客栈的门大开,飒飒夜风吹进,店小二激灵一下睡意全无,颤声尖叫,“鬼……鬼呀!”

    月光下,一抹紫色暗影飘忽而去。瑶华几欲癫狂,从她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叶临风,天底下还能有谁?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寻到城北的昊天神殿,道教仙境太符观。

    四周舒朗开阔,并无他人身影。

    瑶华悄无声息掠向正殿,临近殿门,步子骤然慢下来。

    可怖的危险,杀气,从殿内袭来, 使得她的身子轻轻战栗。

    一切可来得及?

    她屏住呼吸停了一瞬,咬了咬牙,“吱呀呀”推开虚掩的殿门。

    皎洁的月光照进殿内,玉皇大帝及其侍者七尊泥塑俯瞰人间,面目狰狞,阴气森森。

    瑶华捂住口,堵住惊骇的低呼。

    六名黑衣人静立殿中。

    两人带着阳泽站在东侧,阳泽满面泪痕,哭红的眼盯着她,双唇翕动,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四人站在西侧,叶临风就躺在他们的脚下,冰冷的地上,生死未卜。

    脑袋里轰然作响,瑶华只觉天旋地转,扑过去跪在他的身旁。

    他的脸色惨白中透着灰青,应是中了毒,眉头紧蹙,无一丝声生息。

    她伸出颤巍巍的手去探他的鼻息,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僵硬,她全然顾不上黑衣人,立刻为他渡入真气。

    暗红的血染红了他的银白锦袍,已然凝固。

    瑶华惊心骇神,胡乱抹了一把泪,仰起头。

    黑衣人居高临下俯视她,岿然不动,剑已出鞘,在月光下反射出令人绝望的光芒。

    为什么要这样作弄她?为什么要残害她身边的人?

    师兄,如今是叶临风,都是她最在乎的人。滔天怒火在身体里熊熊燃烧,炙热烈焰灼得她头晕目眩。

    可仇人近在眼前,却无法动手。

    这一瞬间,忽地想起慕容嫣杏眼圆睁的绝望模样,当日的她怒目瞪视着自己,是不是也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

    报应来得好快!

    瑶华死死瞪着黑衣人,牙关紧咬,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如果她不和他亲近,他会平平安安地做荣宠长盛的卫王爷。今夜他躺在这里,生死难料,却是被她连累了。

    她的心似被巨石碾过,痛入肺腑。

    也无暇查看他中了甚么毒,再耽搁下去,也许就救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正德帝给的救命神药仙灵丹,出门之前特意揣在怀中。连忙掏出来,一共三颗全喂了给他,还有一瓶容廷给的解毒灵药,也给他服下。

    未听到夜卫和影卫的动静,但他们赶到又能如何?黑衣人武功之高,来了也是送死。

    瑶华泪眼婆娑,如果只有她自己,将这大殿倾覆又有何惧?

    可叶临风动弹不得,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刺中他的要害,夺走他的性命。

    他们竟拿他来要挟,拿捏得精准。

    她盯住黑衣人,泪水模糊了双眼,已望不清他们的模样,声音破碎不堪,“你们冲我而来,为何要伤及无辜?”

    无人回应。

    只有玉皇大帝的嘴角轻轻带笑,仁慈又悲悯。

    瑶华恨极,睁大双眼试图看清他们的面容。右手紧握月光,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身体颤抖起来,她要立刻杀了他们!

    但叶临风只怕是活不成……她无奈闭眼,硬生生压下仇恨之火,复又睁开眼睛,凛冽如寒冰利刃,“要我做甚么?痛快点罢!”

    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一个矮瘦些的人微一俯身,伸手递来一物。

    瑶华伸手去接,心跳得太快,差点呕出。

    两手相交时,对方故意展露的功力,只怕比她还深!

    他在试探瑶华的功力。

    瑶华压住惊骇神色,摊开手心,是一枚洁白如玉的瓷瓶。

    她毫不迟疑,打开了一股脑倒入口中,微苦的药液入喉,是未曾见过的毒药。

    她又抹了一把泪,目光逐个扫过黑衣人,一字一字说得斩钉截铁,“你们即刻为他解毒,须保他安好无虞。但凡我能活,我将追你们到天涯海角,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