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风倒吸一口凉气,惊道,“瑶华,你……”

    “朝堂之上危机重重,容不下慈悲心肠。”她毫无惧色地盯住他,缓缓道,“他害了母后,怎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享江山?我不能让他抵命,可也不能饶过他。日后我要为母后讨回公道,还需要你的协助。”

    “需要我做甚么?”

    “我会逼迫父皇退位……”八个大逆不道的字从她口里说出,轻巧随意。

    “陛下怎能同意?只怕你是他嫡亲的女儿,他也会痛下杀手!”叶临风一着急,不由得抓住了她的手腕,历来的天子哪有让位放权的呢?只怕免不了父女反目、流血争斗。

    “我已有谋算。我还会寻求其他人的支持,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

    她吐气如兰,切切私语,说的却是能诛九族的谋逆之言。

    叶临风的心提起又放下,眼前的她无畏无惧,只是颠覆皇权谈何容易?

    “梁帝会支持你么?”

    “萧衍会明白的。”瑶华的神色变得柔和,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我和他的情意……我有信心。”

    萧衍于她是挚爱,是知己,也是亲人,他们的灵魂契合为一。这世上,萧衍是她最大的依靠,是她活着的底气,她有把握。

    凌烟湖边,五亭桥盛名在外。暮色沉沉,一轮圆月垂挂天幕,偶尔传来悠扬的钟声。

    马车停在桥边,瑶华与叶临风瞧着湖面上的波光月影,沁生出丝丝凉意。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叶临风低吟。

    寒凉冬日,确是冷月,带着一丝颓唐的冷月。

    瑶华瞧见车内有幽琴玉笛,心思一动,遂将白狐裘盖在他的膝盖上。

    她拿起玉笛莞尔一笑,轻快地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她跃下马车,伫立桥边,手指轻缓地按下音孔。

    “梅花一弄、弄清风;梅花二弄、弄飞雪;梅花三弄、弄光影;暗香浮动、水清清。”瑶华最爱梅花,一曲“梅花引”自幼吹奏,已是炉火纯青。

    寒风中,佳人雪肤乌发,紫衫飞扬,引得行人驻足静观。笛声绮叠萦散,飘零流转,远处行人也循着笛音而来。很快,桥上桥下围了许多人。

    叶临风坐于车中静心聆听,目光划过对面座上的幽琴,随即取过,欲与她相和。手指刚拂上琴弦,不远处却响起了悠扬琴声,追随瑶华的曲调绵延飘荡。

    叶临风愣住了,瞧向桥对面的玄色马车。该马车的车帘闭合,车头坐着一精悍车夫,不知车内何人。

    琴声婉转缥缈,不绝如缕,与笛声亦步亦趋缓缓飞升,升到皎月深空,众人听得痴醉。

    笛声悠扬婉转却不凄迷,有凌霜傲雪之韵。那琴声却也一般桀骜不羁,吹到尾声,梅花渐渐远去,瑶华缓缓收音。

    围观的行人大声喝彩,瑶华瞥了一眼玄色马车,对方不露面,她也没兴趣知道是何人。她回到车上放下车帘,命钟安驱车离开。

    叶临风早听出笛音中的勉励之意,还有什么不知足呢,除了爱情,她甚么都给他了。

    晚间,醉仙楼热闹非凡。往来客人多是高门望族,许多人与叶临风相识,瞧见他坐轮椅出行,上前拜会时不免流露出惋惜之色。

    叶临风神色平静,并不在意。

    但瑶华已是强忍悲辛。他们的目光充满关切惋惜,像刀子一般扎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提醒她叶临风的悲惨遭遇,而她是罪魁祸首。

    她冰冷的目光隐含怒火,扫视过去,想上前的人便讪讪的顿足,立于原地对叶临风微笑示意。

    进了一楼雅间,钟安掩上房门,瞬间清净。

    二人斟酒慢饮,低声闲话。

    少顷,钟安推门进来,一脸激动地说,“王爷,公主,外面来了一波人,为首之人容貌极美,就和王爷一般!”

    瑶华疑惑地看着叶临风,难道是萧衍?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新年

    叶临风也讶然望向她,“梁帝?”

    萧衍来了必来找她,这人却未来,肯定不是他。瑶华摇了摇头,“不会。他来了会告诉我。”

    遂不理会了。

    满满一桌招牌菜式,也只吃了几口,两壶酒喝完,他们便离去。

    刚到大堂,楼梯上缓缓走下几人。

    听得钟安轻咳一声,瑶华抬眼望去。

    为首的男子一袭雪白轻裘,低垂着眉眼,半张脸掩在白裘里,黑玉般的长发散落在白裘上,浑身透着霜雪般的冰冷气息。

    瑶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总归是不认识的人。

    但此人忽然抬头,打量的目光投向了她。

    她立时察觉,回眸看过去,当即晃了晃神。此人绝美潋滟的面容,使她以为看到了天阙时的萧衍,再一细看,也并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