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锁链很长, 从她的身体蔓延到房间角落。

    谢清禾艰难地站起身来,她扶着墙, 颤颤巍巍地向着前方?走过去。

    在牢房的另外一半,锁着另外一个满身伤痕的人?。

    高大的身影, 微垂的头颅, 披散的乌黑长发……

    只需一眼, 谢清禾便认出?来那是她的司马花花。

    “大师兄……”

    她轻声唤他。

    垂下头的那人?微微一颤,似是要醒来。

    却没有?抬头。

    谢清禾低声唤他:“大师兄?你怎么样??”

    随着她的动?作,她身上穿透琵琶骨的银链疼痛无比。

    谢清禾疼的要命, 她骂骂咧咧:“有?当亲爹的这?么对自?己女儿的吗?狗东西!”

    谢清禾骂的越多,李朝夕的神?智逐渐回来,他终于抬起头。

    看到谢清禾的那一瞬, 茫然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他说:“你没死。”

    李朝夕喟叹:“真好。”

    他的声音未落, 骤然冷吸一口凉气,似是格外疼痛。

    谢清禾骤然一哽。

    都这?个时候了,他看到自?己,还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谢清禾终于走到李朝夕面前, 她仰头抱着他的脸:“圣帝对你做了什么?”

    李朝夕有?绝顶天?下的修为, 他在正?道这?么多年, 没有?任何人?得知他是魔尊。

    若是被正?道中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的下场会?很惨。

    谢清禾以前不敢想司马花花身份暴露会?怎么样?,可如今眼前的一切, 便是噩梦的呈现?。

    若非他与她联手隐瞒黑塔的事情,李朝夕的多重身份不会?被发现?。

    若非他想要圣帝救谢清禾,魔尊司马无命不会?被圣帝生擒,受此折辱。

    李朝夕的脸上满是伤痕,眼眸却依旧清亮。

    他的身体被缚,只能费力地摇了摇头:“这?不算是什么,别担心?。”

    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谢清禾低下头,泪水砸落在地上。

    “我帮你解开锁链……”

    别慌乱,别紧张。

    谢清禾对自?己说,圣帝将她与李朝夕关在一起,就绝对另有?打算。

    圣帝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目的的。

    紧闭的牢门外,终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有?银色雪花落下。

    圣帝的声音冷的像是冰,“乖女儿,你醒了。”

    ……

    圣帝俯视着谢清禾:“我为你挑选的道侣,你不屑一顾,却想要跟这?个男人?厮混。”

    “司马无命不是什么好人?,他不是你的良配。”

    圣帝劝慰着谢清禾,他的手指落在谢清禾的长发上,像是一个称职的爹。

    谢清禾想要离开他的触碰。

    却被圣帝掐住了脖颈,她动?也动?不了。

    她冷笑:“你现?在想要当一个好爹了?以亲爹的身份说出?来这?种恶心?的话,该不会?是把整个圣宫的灵石都用来还债了吧?”

    谢清禾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立刻激怒了圣帝。

    在修仙界见证下,他承认了是谢清禾的亲爹,与东方?灵寒共同孕育了孩子?,东方?灵寒便不再是仅仅与他有?感情纠葛,而是结为道侣、孕育子?嗣的道侣。

    当年那样?巨额的灵石,饶是他是圣帝,坐拥天?下资源,偿还起来也是致命的。

    如今圣宫的账户上,已经变成0

    这?些还不够,只能用圣宫的珠宝法器以物偿还。

    他处理完这?些积压的债务,再回首看圣宫,发现?连墙壁上镶嵌的宝石都被人?抠走了。

    圣帝险些被气晕过去。

    他从这?一刻,才体会?到被不孝女气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圣帝掐着她喉咙的手指青筋暴露,须臾,他松开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女儿,你不乖,所以我要惩罚你。”

    谢清禾捂着自?己的喉咙咳嗽。

    她的头发已经凌乱,“落在你手里?,你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嘛。还要摆出?一副当爹的慈爱模样?,弯弯绕绕累不累啊!”

    圣帝一脸宠溺:“女儿,你不过是被这?个坏男人?骗了,我已经好好审问过他,他对你死心?塌地,不过是因为白头吟的作用。”

    谢清禾微怔。

    圣帝抬起手掌,掌心?是一枚银色的药丸。

    他屈指,将银色药丸分别让两个人?咽下。

    白头吟解药瞬间起了作用。

    谢清禾神?色复杂。

    她曾经想要解开白头吟,可惜所需要的关键灵材是圣宫才有?的,她始终没有?得到。

    没想到,如今圣帝竟然解了两个人?的白头吟。

    “如今,白头吟已经用圣都圣花解除,没有?白头吟的作用,他又能对你存有?几分真心?呢?”

    谢清禾瞠目看着圣帝。

    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

    若圣帝是个正?常的爹,这?大概就是不满意女儿看男人?的眼光,不喜欢女儿挑选的女婿。可是,圣帝压根不正?常啊!

    她迟疑说:“你不相信我们俩的感情?你认为,我们俩相爱,是因为白头吟?”

    确实,没错,她与司马花花产生羁絆,确实是因为白头吟,但是……

    “王圣人?已经被我杀死,修仙界日后的圣帝,只有?我一个。”

    “乖女儿,我不再需要你的命,你已经没有?了可利用之处。你若是还不乖,那么你便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圣帝看向司马无命。

    “魔尊肯归顺于我,我便可以与魔尊共治天?下。”

    圣帝随意抬手,锁着司马无命的锁链应声落下,只余下脚链困着他。

    他淡淡道:“修仙界中,以实力为尊。从今而过数百万年,都将是我一人?的天?下。”

    “若是想要活下来,就要想想对我有?没有?用处。”

    圣帝的声音隐隐带有?蛊惑。

    “我只给活下去的人?活命机会?,我对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从此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机会?,是靠着自?己争取而来的。”

    “不论是我的女儿活下来,还是我的女婿活下来,我都会?欣然接纳。”

    “明?日早晨,我只想看到一个人?活着出?囚牢。”

    一把剑落在地上。

    “当啷”一声。

    囚牢中昏暗的光,落在剑刃上,闪过一道寒芒。

    圣帝转身离开。

    囚牢里?,陷入到了死寂。

    谢清禾与李朝夕面对面。

    他们注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

    李朝夕打破了平静:“白头吟,确实解了。”

    谢清禾:“嗯。”

    她感觉到了。

    那种束缚着他们的,同生共死的感觉,消失了。

    圣帝只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活着的名额。

    他要他们自?己选择谁生谁死。

    已经走到了尾声。

    再无选择的能力。

    唯有?烛火微微曳动?,映着剑刃的寒。

    李朝夕将染血的身躯靠在森冷的墙壁上。

    他说:“无论如何,我不怪你。”

    谢清禾垂下的手指微微握紧。

    她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把剑前。

    她俯身,将剑捡起来。

    手指握着剑柄,她看向李朝夕。

    李朝夕微微闭目。

    他没有?看她。

    似是引颈就戮。

    谢清禾说:“大师兄,我拿着剑,你为什么不看我。”

    李朝夕的眼睫微颤。

    他没有?睁开眼睛:“谢清禾,你知道的,我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

    他是大师兄李朝夕。

    他亦是魔尊司马花花。

    这?些都不是。

    他其实……只是她的心?上人?。

    谢清禾握着剑的手指在抖。

    她说:“你将生的选择,给我了。”

    李朝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