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吗?顾敛周将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少年的脸色比上回见到更苍白病弱了一些,唇色也黯淡不少。

    原来是生病了,怪不得这么瘦。

    大概是视线过于强烈,女生很快注意到了顾敛周,看清脸后,她的面颊有些红,立刻喊了下旁边的人:“那边有个长得好帅的。”

    顾敛周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少年看见他后想起来吗?想起来之后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吗?他们以后,关系会越来越亲密吗?

    然而少年并没有朝他这边看。

    顾敛周心里涌出一种失落感。

    之后再来雾城,他没有再去一中门口,而是去了市医院。

    这里充斥着消毒水气味,他来到了住院部,前台是个年轻护士:“来看家里人吗?”

    顾敛周嘴唇动了动,他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他摇头,等了会儿没见到人,又不甘心这么回去。于是去了隔壁门诊挂了个骨科的号。

    几年前的手伤,现在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带着单子再次来到住院部,不过这次很幸运,对方正迎面走来。

    少年垂着眼睛,身边的两个大人大概是这人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很担心少年,不停地安慰。等三人离开后,顾敛周将单子交给前台,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问:“刚才那个生病的男生还在上学吧,我有个弟弟也跟他一样大。”

    前台见他长得俊,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在上高中呢,从小就经常来医院,身体虚,经常吃药。”

    “看着可怜哦。”

    “有时候需要手术,我们看着都疼,但他一声不吭的。”

    ……

    顾敛周没再说什么,在那之后,他几乎有空闲时间就来雾城。

    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也不想这么突然的出来打扰对方,只是每次来医院都会买上一束花,再托护士送到他的病房里。

    他送的花只有一种,白色的小小的,看着细弱其实很顽强,很多人应该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

    叫木香。

    他觉得跟少年很配。

    偶尔,他也会在花里放一些卡片,上面写一些“加油”之类的话。

    少年住上一段时间的院后,身体就没那么差了,出院开始正常的生活。白天上学回家,周末在家待着,偶尔出门吃饭。

    少年喜欢晴天,看见人会笑,喜欢喂流浪猫,也格外喜欢一家面馆。

    每次等人离开面馆后,顾敛周都会进去,老板还没来得及收碗,少年的面碗里留了一大半。

    他似乎胃口不好。

    顾敛周淡淡扫了眼:“要一碗跟这一样的。”

    *

    就这样,在两座城市来回辗转之间,顾敛周大学毕业,而少年的身体好了些,也回到学校正常参加高考。

    他突然觉得日子没那么乏味了,一切都变得温和起来,也渐渐开始愿意和周围人说话了。

    他经常去雾城,知道少年经常去的地方地方,但也不是完全能碰得上,全凭运气。

    可就算这样,他也了解了不少东西

    知道少年考上了雾大,可入学后不久就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

    知道少年喜欢去一家咖啡店,爱喝甜牛奶。

    知道少年手上的枫叶手链很重要。

    知道,他叫楚怜。

    *

    入职后,有女同事约他去看电影,被他果断拒绝后,对方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的人?

    顾敛周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人这辈子,也不一定要有喜欢的人,遇到就是幸运,没遇到日子也会那么过下去。

    然而等到他不小心瞥到楚怜露出的一截腰时,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他心脏的跳动频率好像不稳了。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相当绮丽的梦。梦里,他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将漂亮的少年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

    欺负到对方整个人都出了一层细汗,眼睛湿红,边哭边哀求。

    他还不停地亲吻少年,将那张唇吸得又肿又红,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湿了一片。还说了很多平日里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

    ……

    醒来后,顾敛周对着某处地方,皱眉按了按太阳穴。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变了质 将对楚怜的好奇和牵挂,变成了喜欢。

    只是在那之后,他开始在意外表,学着给自己搭配衣服。

    他的视线开始更多停留在楚怜的手腕、嘴唇和腰上,白天盯的多了,晚上就开始做梦,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欺负少年。

    楚怜很受欢迎。

    只是坐在咖啡厅里,前来搭讪的人就不少。他看在眼里,生平第一次心生妒意 他羡慕那些人可以大胆地表达好感。

    而这些日子,楚怜自始自终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他像个暗地的偷窥者。

    带着十足的病态。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几个星期没再去雾城。然而那段时间像是得了相思病一般,生活都黯淡下去。

    他才明白 对于楚怜,不仅仅只是好感。

    最近几个女同事之间流行着相互看书,他在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

    浪漫至极。

    于是深夜里,他从床上起来,对着窗外的点点星辰,想起楚怜的眼睛。在纸上一字一画地写下

    “我是楚怜至上主义者。”

    *

    坚持了没多久,顾敛周又来雾城了。

    这回他想做个光明正大的暗恋者,就算是被认作肤浅的搭讪者也行,他好想跟他说句话。

    哪怕拒绝的话也行。

    然而这次过去,少年变了许多。

    短短几周,整个人都瘦下去不少,衣服空荡,脸色也变得黯淡。后面,顾敛周问了护士才知道,楚怜的父母出了意外。

    少年,成了一个孤独的人。

    也许是两个孤独者之间的心灵感应,顾敛周怕他做傻事,拉了自己的朋友林眷过来,开了个vip床位,开始没日没夜的守着他。

    可楚怜的病情在一天天恶化。

    还有更糟的情况。

    因为家里出了意外,楚怜的医药费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医院是个带来希望同样也足够残忍现实的地方。他听护士说,楚怜因为交不上手术费,病一直这么拖下去就会继续恶化。

    顾敛周抽了一夜的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一方面是下意识觉得病人不能闻烟味。

    第二天,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出于愧疚和补偿的心理,顾临这些年对他还行,最起码经济上完全没亏待他。大四那年就将大部分财产和公司股份都过给了他。

    顾敛周一直不接受。

    可眼下并没有其他办法。他跟顾临联系上,辞掉自己找的工作,回到了顾氏集团,成了股东当中最年轻的一员。

    几个月后,顾敛周抽空来到了雾城,这回,他变成了楚怜的资助人。

    医院有工作人员专门办理这类资助,看他在信息单上并没有留联系方式:“您不需要让被资助人知道你的手机号吗?”

    顾敛周停下笔:“不用了。”

    他不想他和楚怜因为这层关系而认识,他希望他们之间的相识是公平的。

    继承了顾氏后,顾敛周变得比以前狠辣许多,因为要管住手底下的人,白天他带着一副虚伪的面孔,只有夜里想起楚怜时,整个心脏才会重新跳动。

    他就这么默无声息的陪了少年两年。

    两年里,他成了顾氏集团最年轻的上位者,无数人夸赞他年少有为,却不知道他这些日子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开始整夜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翻来覆去想楚怜。

    这些难熬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想到放弃,而是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 不是为了金钱和权利。

    他想当个坚实的依靠,想让少年安心的长大。

    无数的车票,无数的花束。

    还有无数次咖啡店的“偶遇”。

    其实只要稍微抬头,楚怜其实就能发现角落里的男人。

    可对方一次也没有发现他。

    有次,楚怜走后,顾敛周发现座位上多了个东西,走近一看是手链。手链上还带着楚怜的温度,和清浅的香气。

    特别好闻。

    他从没敢靠近过楚怜,也不知道原来对方身上是这样的气息。

    那条手链被他带回了家。之后的几天,他闻着上面的气味,竟也能睡得着了 只是楚怜会不打招呼进入他的梦里。

    腰上一大片红色的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