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六月十九,永王登基,封国号大曌,年号建元。

    同日,新帝敬告上天,先祖,封一女子为后。

    民间不得知晓女子名姓,但当封后旨令到达琼封山下的景石镇,良月早已穿好婚服在阁中等待。

    随之而来的是无上的加冕,还有常陆的尸骨。

    这天下……有人欢喜有人哀。

    第39章 一代妖后?

    “阿父,你为何不哭呢?”

    朗儿红着眼眶嘶哑道。

    她怀中抱着常陆的衣冠,跪倒在他的坟前,鬓间的白花迎风颤动。

    我烧了一张一张纸钱,木讷道:“朗儿,有时候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或许你在阿娘面前哭一哭,她就回头了,她总见不得你哭。”

    “你阿娘早就死了,她就和常陆一样,我们再哭也哭不回来的。”

    “她只是失忆了。”

    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什么失忆,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我总以为良月失忆了才对我冷心冷情,但当她身着凤冠霞披,上了皇家的轿撵,我才知道自己傻得可以。

    人失忆了怎么就连喜欢的人也能变了呢?

    当初她口口声声说唯独不伤害我,可却伤我最深。

    那抹正红的喜袍衬得她明艳动人,甚至眼中的冷意都消退太多。

    “阿父,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豆大的泪珠从朗儿的眼眶中垂下,落进常陆的衣衫中。

    如今只道永王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但战事大捷无不靠一人一马的死亡堆砌出来。

    谁又能知道那些血洒战场的士兵,更无人知晓常陆这等不在军册中登记的江湖人士。

    听闻战事吃紧之时,常陆改良机杼,在战场架好弩射出了第一支火箭,顷刻间王城中也纷纷射出冷箭。

    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心脏,军中最受尊敬的弓弩手竟是在战事即将胜利之时被暗伤。

    那支箭头淬了剧毒,几乎是一瞬间便蔓延至他的全身,使他整个人灰败不堪,回天乏术。

    “朗儿,今后随我回药谷罢?我们回家。”

    我从她手中拿了常陆的衣衫也丢进火盆中。

    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阿父,我今后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哑道:“阿父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在这氛围中,却听一道突兀的笑声。

    我们俩红着眼睛齐齐看向笑声的来源,那身着靛蓝衣衫的矜贵少年此刻看着我们,像在看猴一般,眼中带着戏谑。

    “你笑什么?!”朗儿当即爬起来。

    我则将她挡在身后,浅浅向来人打了招呼,“公子见笑。”

    “确实好笑。”那少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他面色略微苍白,身子瘦弱,但模样清俊,同赵云卿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不过一个傀儡皇帝而已,龟缩在阁中又比别人光荣多少呢?”

    我急忙捂住朗儿嘴,呵斥她,“常陆的话你都不记得了?”

    她瘪着嘴不再言语,只是看小皇帝的眼神带了几分厌恶。

    小皇帝倒也不恼,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纸元宝放在火盆中,“林朗,以后会更难过的,现在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将来会死成千上万的人,直到你踏着尸山血海站到顶尖,你要一直哭下去吗?”

    “我就要哭!我可以笑,可以哭,我不是你,一言一行皆要看人眼色,我不是你们那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弄臣。”

    小皇帝愣神了片刻,却道:“快随你阿父走吧,否则你就要同我一般,哭不得,笑不得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小皇帝名赵清临,同林朗一般大,退位后先一步被秘密送往千机阁,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来那日,良月亲自在山门处等,林朗也将我拉过来瞧。

    当那半大的少年从马车中下来,瘦削中又带着一身傲骨,睥睨着我们。

    稍显幼态的脸颊此时神情老成。

    我和林朗本是同情他,见到他这副反差极大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还道:“朗儿,小皇帝同你一般大,但比你成熟许多。”

    如今,再次见了他,心内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详预感,正如常陆那次和我告别之时。

    几天后,我收拾好包袱,于深夜带着林朗下琼封山。

    下山时,赵清临却在山门处等着我们,在我手中塞了一枚令牌,“凭此令牌可以入宫,也可以找我五叔。”

    “为何给我?”我十分不解。

    他弯了弯唇角,“你们对我不错。”

    “仅仅如此?”

    “阁主托我传达,让你们尽快离开。”

    “阁主?她……不是入宫了?”

    “她并非自愿,千机阁阁主历来只有男人,千机阁众人虽未在朝中任一官一职,却同皇室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先皇为了防止千机阁势力越来越大,与千机阁第三代阁主订立了盟约,如若千机阁阁主为女流,应携阁主之位嫁于当朝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