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她。”他这次直视着我。

    我颔首,进了殿内去寻找良月。

    她穿戴齐整,依着窗栏失神地望着外面。

    那盆树篱花一夜间黄了叶子,在她手下半死不活的。

    “娘娘,圣上已经到了。”

    她这才扭脸看我,“我要去吗?”

    我呼吸一滞。

    有什么东西在她眼中苏醒,她看着我的目光既熟悉又陌生。

    “娘娘不想去便不去。”

    她沉吟着,拔下了头上的珠钗,拇指擦过嘴唇鲜红的口脂,一脸随意道:“病体不适,无法侍君。”

    “知晓了。”

    我退出去向赵运辰如此禀报,他沉默了许久,才若有所思地问我:“皇后近日可按时用药?”

    “用了。”

    他亲自去看良月,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他出来时的面色十分冷酷,甚至带着一丝铁血。

    “娘娘病体不适,赐树篱花作伴,以后将宫中的花都换了。”他只是随口说着。

    我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此时对他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难道良月就只是一个陪伴他的工具?只需要扮演好他的爱人,而这个工具是好是坏根本不重要。

    随着他离开,殿内再次陷入冷寂。

    宫女将饭菜撤下,我则重又与翠环站在了一起。

    当听到皇帝独自用餐,她又是十分不解,“娘娘拒了圣上?”

    “只是身体不适,非为拒绝。”

    “往日里圣上一来,娘娘脸上还有一点笑意,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我料想良月怕是想起了一些,或者识破了赵运辰的真面目,却也不能与翠环多说。

    到了亥时,又要去送药引,这次良月却叫翠环也进来。

    然而当翠环刚一进门,一记手刀立马将她砸晕过去,软软地倒在我怀里。

    我震惊地看着良月,“这是?”

    良月抬眼瞥我,“去门外等我。”

    我便一闪身站到了门外,不多时翠环打扮的良月走出来。

    她的面色苍白,冷蓝的眼睛十分突出,此时为了遮掩,特意绑了条赤纱丝带。

    像是从衣服上随便撕扯下来的。

    雨在此时下起来,她便将伞递给我,沉声道:“走吧。”

    “去哪儿?”

    “出宫。”她知晓我的身份,十分理所应当道:“你怎么进来的,今日就怎么出去。”

    我揣好令牌,一路护着她走向宫门。

    此时夜半,宫中宵禁,守兵拦了我许久,我手中这枚令牌被瞧了又瞧,最后还是良月拿金子塞进守兵手里,道:“娘娘伤了我的眼睛,特批我出宫医治,顺便看一下家父,大哥勿要再拦,否则惹来娘娘就不好看了。”

    守兵神色一僵,瞬间了然,谦声回道:“娘娘仁慈,既然如此,姑娘走吧。”

    我们这才出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

    此时都城商街的人寥寥无几,有也是混巷子的浪荡子。

    “阁主,我们去哪儿?”我问道。

    良月解了眼上的纱带,神色漠然,“随处走走,为我讲讲过去的事吧。”

    “你还记得哪些?”

    “千机阁,成婚,一纸盟约,还有一个影子。”

    既然记得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能被赵运辰设计荼毒成这样?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冷笑,“越是记得便负担越重,盟约上说如遇千机阁阁主为女子,则嫁于皇室,若有违抗,可公布此榜,天下追杀,千机阁一众男女老少格杀勿论,阁中一切尽数充公,凡是阁员三代,不得入朝为官,不得入帮结派。”

    “这,还叫盟约吗?”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前面晃悠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冰冷的规则。

    下着雨的青石巷湿湿滑滑,带着萧瑟的冷意。

    我手中的伞倾斜,为她遮挡雨滴,不紧不慢讲着过去的事情。

    她几乎未打断我,认真听着,直到她成亲那日,我说:“那日之后,我再也不知道了。”

    “赵运辰登基,我被封为皇后,此后日日圈在狭窄的宫门里。我的药引用尽,于是新的药引递进来,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逐渐忘了许多事情。”

    雨停了,她伸手挡了下伞,我便收伞继续听她讲:“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皇后,过去的一切只有痛苦,忘记了便是新生,以后我便只需陪他守着赵家的天下。”

    说到此处,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许久,但却将话又咽了下去。

    不知不觉,天色已隐隐有些发亮的趋势。

    街上的商贩打着灯笼开始出摊,我们坐在一处包子铺歇息。

    她的眉眼冷酷,刚站到铺子老板面前,那老人便吓得噤声。

    我上前笑道:“劳烦上两碗粥,两笼包子,一碟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