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的瞬间,他落入了一个充满了温热气息的怀中,淡淡的沉木香气萦绕鼻端,给足了安连奚归属感。

    他的声音也因为哭泣变得有些哑,更带了厚厚的鼻音,说:“你来了。”

    薛时野沉默地抱着他。

    半晌,“嗯。”

    安连奚把头埋进他怀里,“你真的来了……”

    薛时野将手收紧了几分。

    安连奚感受到了,鼓足勇气道:“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薛时野顿住。

    没有听到回答,安连奚眼泪落得更凶了。

    薛时野……是不愿意吗。

    讨厌他了吗……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求那么多。

    他还那么难养。

    像个小累赘。

    先是连累了父母,现在又想赖上薛时野……

    也对,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有那么多奢求。

    安连奚的哭声渐渐小了,只默默掉着眼泪珠子,手紧紧攥着薛时野衣襟。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会连累任何人,他可以自生自灭……

    思绪到这里,安连奚便猛然止住,他被薛时野抬着下颚,被迫仰起头来。

    薛时野眼神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逡巡。

    明明这么伤心,为什么还想着离开。

    薛时野不懂。

    他张口。

    “除了待在本王身边,你哪也不许去。”

    安连奚愣了。

    薛时野语气又低又沉,缓缓说着,透着郑重,“只要你愿意,我……”

    说话间,他凑近。

    安连奚只觉左颊一热,有吐息喷洒在其上,恰好滑落的一滴泪被卷去。

    他听到薛时野的后半句,掷地有声。

    “什么都可以给你。”

    接着,安连奚的眼睛被遮住。

    薛时野又将他拢到了怀里,眼里蕴藏着的,来势汹涌的占有在此时似浪潮般侵袭而来,似要尽数倾泻,全都压向眼前这人一般。

    安连奚还在发懵。

    薛时野在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给他。

    是什么意思。

    “待在我身边。”薛时野的声音适时响起。

    似诱哄,又似祈求。

    安连奚亦如受到蛊惑,也毫不犹豫,“好。”

    “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好。”

    “永远。”

    “……嗯。”

    薛时野把人抱坐腿上,像是平常一样,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安连奚也顺势靠在他怀中,头枕在薛时野肩膀处。

    “不要哭。”

    “好。”

    安连奚静静地靠着,从离开王府后就绷紧了的情绪在此刻陡然松懈,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在心间蔓延。

    以后,他也可以待在薛时野身边了。

    不多时,疲惫感也跟着上来。

    安连奚一边想着,一边窝在薛时野怀里睡了过去。

    也是这时,温木才小心翼翼挪到马车的窗户边,透过那层缝隙看到里面相拥的两人,见安连奚睡着了,他才凑过来小声说道:“启禀王爷,少爷其实是想去江南看看,但是走到一半,少爷就要回来。好像是、”

    薛时野静默不言。

    温木这才弱弱补充完整,“少爷应该是想王爷了,所以让车夫掉头……”

    薛时野低眼,望向靠在肩头睡过去的人,嗅到那缕甘甜的芬芳,心头蓦地柔软下来。

    确实,他追上来时,马车行驶的方向是往京城的。

    而他的小王妃,也是江南人。

    是想家了吗……

    并非是想离开他。

    思及此,薛时野手蓦然收紧,却唯恐伤到怀中人,克制着,另一只手置于身侧指尖却是陷进了肉里。

    他方才都做了什么。

    分明见不得对方哭泣,却压制这强烈想要就那么把人抱进怀里的冲动,继续冷眼旁观,甚至说出了那样的话。

    难怪哭得这般伤心。

    薛时野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又深了几分。

    无可名状的懊悔涌上心头。这种后悔的情绪充斥了整个大脑,在怀里的人身体逐渐发起热来达到了顶点。

    薛时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慌的感觉,那种自己珍视的宝物受到伤害,他却只能干看着的无力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难堪。

    偏这还是他一手造成。

    他一手抱着人,另只手覆在安连奚逐渐滚烫起来的额间,不断催促车夫,语调中透着说不出的阴戾,“再快点。”

    越来越烫了。

    薛时野身周被低气压笼罩,他垂眸,强势而充满压迫的眼神死死凝望着安连奚渐渐烧红的脸。

    “不准有事。”

    他缓缓启唇,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旁人听,眼里的血丝在不断扩散,四肢百骸都侵透着无法遏制地暴戾,语调近乎凶狠,“你不准有事。”

    暗卫不敢耽搁,马车在往京城驶去的同时,他们也迅速赶回王府带来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