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康帝注意到他们起身的动作,转头,“怎么了这是?”

    薛时野:“吃饱了,想先离席。”

    明康帝顿了下,刚才他还往底下扫了眼,安连奚分明对这歌舞十分有兴趣。

    怎么这就吃饱要走了。

    “去吧去吧,今日不若就歇在宫中?”明康帝象征着地问了一句,本以为会被拒绝。

    只见薛时野沉吟了一秒,“好。”

    明康帝诧异,接着就看到薛时野抱起他的小王妃就离开了宴席。

    不仅要让岐王代为逐鹿,还让其留宿宫中,这隆宠简直绝无仅有。

    以往不是没见过明康帝让薛时野留宿宫内,但哪次不是被拒绝。

    怕是也只有岐王有这待遇了。

    众臣啧啧。

    明康帝还在想,他家三子何时转了性子,想来是担心他那小王妃舟车劳顿,不愿再让他赶路了吧。

    至于真正原因,只有薛时野知道了。

    他抱着又一次酒醉的安连奚往寝宫走去,这里是他成年前住的地方,日日都有宫人打散,干净得很。

    一路上,安连奚都异常安静。

    薛时野时不时垂眸看一眼。

    安连奚没说话,只是在看他。

    薛时野心头微动。

    刚才他也不知为何,忽然就把酒放了过去,一边想对方喝下,一边又在想对方喝下后的反应。

    可能是今天把人给吓住了。

    薛时野想让他放松一点,他先是让人准备了醒酒汤送上来,趁人还有些意识,喂他喝了下去。

    “薛时野……”

    安连奚喝了,还在喊他。

    薛时野道:“我在。”

    “你还没告诉我。”

    薛时野没想到这次喝醉后的安连奚思绪竟还这般敏捷,居然还记得之前他承诺过的话。

    薛时野循循善诱,“小乖想知道?”

    安连奚坐在榻上,看着他点点头,乖得不得了。

    薛时野和他对坐着,也看着他,“我现在若说了,你明日记得住吗?”

    安连奚喝了酒,脸慢慢红起来,思维能力还在,但很是缓慢。

    好半天他才说道:“我能。”

    薛时野笑了。

    这小醉鬼。

    能就怪了。

    前两次有哪次记住的。

    不说第一次,第2回 就让薛时野吃了不少苦头。

    安连奚还在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真的能。”

    薛时野缓声道:“那若是忘了怎么办?”

    安连奚也问:“怎么办?”

    薛时野又是一声低笑。

    安连奚:“怎么办怎么办!”

    似乎在让薛时野想。

    薛时野被他看得心头微/热,道:“若忘了,我就再说一遍吧。”

    嗓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却又格外宠溺。

    安连奚眸光微亮,在烛火的摇曳下,似是闪着光。

    薛时野把人捞过来,“想知道我与父皇为何关系如此僵硬吗?”

    这一次,他终于叫出了‘父皇’两个字。

    但声音里不含一丝情绪,甚至隐约有些漠视在里面。

    安连奚:“嗯。”

    声音渐弱了下去,不知是困了还是酒劲上来了。

    薛时野说:“他害死了母后。”

    一句话说得又轻又缓,不疾不徐,好像藏在了心底许久,经过反复的挣扎诉说而出。

    即使安连奚现在头脑不是很清楚,可心底却在泛着疼。

    好疼啊。

    薛时野:“还害死了外祖。”

    他的诉说仍在继续。

    “害死了舅舅。”

    “害死了舅母。”

    害死了好多人。

    薛时野眸中悄然凝聚起血丝,恨意几乎铺天盖地,他还记得怀里的人害怕,即便喝了酒也不一定记得今日发生的事,也依旧反应性地闭上了眼睛。

    心底的戾气被死死压着。

    当年的那一幕仿佛又重现了。

    薛时野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母后死了……

    外祖父死了……

    舅舅、舅母死了……

    沈玦……成了孤儿。

    就在这时,脸颊忽然二人捧了起来。

    薛时野一怔,睁开眼看去。

    安连奚正努力张着有些困顿的眼,定定望着他,“薛时野。”

    薛时野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了面前的人。

    片刻后,他才想起应声,“嗯。”

    安连奚好似真的最糊涂了,一时又唤了他名字一声,“薛时野。”

    薛时野:“嗯。”

    安连奚跪坐着靠在他身前,薛时野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彼此。

    忽然间。

    额前落下一道轻吻。

    “薛时野。”

    薛时野还在愣怔,没有回音。

    那杯酒好像是被他喝掉了,那种酒后的混沌感开始在薛时野脑海中蔓延,及至占据了他整个思维,他反应变得比真正喝醉后还要缓慢。

    没听到回答的安连奚又喊了一声,“薛时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