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起码值五十个五阶星核了……还赔了一把绛禾。

    再没有比这更冤大头的好心人了。

    夜里起了风,打着旋儿。

    门口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一响就响了两个小时,林徊的房间没关好,串了好大一阵风,门窗啪嗒啪嗒地摔打。

    他呛了风,咳了一声,一双眼睛忽然睁开。

    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光线,闻不见气味,除了耳边被风摔打的窗户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就是熟悉且令人安心的脚步声。

    黎述先熟练地探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不过没有彻底退烧。

    她的手握住林徊缠满了绷带的手,精神力像一条小溪流,冰凉凉的,去舒缓他紧绷的状态。林徊的脑海里听见了这种溪流的声音,很好听。

    黎述简单的告知了林徊他的身体状况便准备离开,远程协助林徊作战,其实也消耗了不少,念着回去补一觉。

    林徊的五感只剩下了听力,当时事态紧急距离又远,她没办法像上次一样控制精准,只能赌你的五感还能剩下一感。

    这次切的比较果断,大概得十几天才能重新看见。

    结果只剩下了听觉,林徊还靠着听觉和黎述的精神力一路杀出来了。

    “谢谢。”林徊说话也很费力,茫然睁着眼睛,“我又欠你一次了。”

    黎述嗯了一声:“债多不压身。”

    又听见林徊问:“小尧……就是那个孩子,他在哪儿。”

    “……”

    林徊感到不对劲,突然强撑着坐了起来。

    黎述抬手借了他一把力气:“你去哪儿。”

    “救人。”林徊睁着那双瞎掉的眼睛伸手摸索,“他这次有去无回。”

    黎述挑了挑眉:“你回去……和他一起在基地里并排竖两个碑吗。”

    林徊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一瞬,低声说:“我只是看上去严重。”

    又倔又闷。

    他眼看着就又要咳嗽,在黎述面前硬生生忍了下来,憋的嗓子眼疼。

    “躺下休息。”黎述轻轻一推,就能把林徊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七颗晶核,他把你交给我了,我说了算。”

    他敛下神情一言不发,安静倒在床上,也不反驳,又不像是要放弃。

    无声反抗。

    黎述掰着指头:“五十个五阶晶核,我让你走。”

    林徊以前在基地或许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被扔出来以后,躺在大雨里全身就剩一套衣服还没被人扒走。

    他道:“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黎述真的想回去睡觉:“那就以后再说,你现在说的话不算。”

    林徊没回话,看上去是生着闷气。

    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是徒劳,黎述摆明了不会当他出去,他就冷静下来,避免两人发生冲突。

    黎述关门顺便拴上了门锁,按着太阳穴自言自语:“别让他逃了。”

    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头刚沾上枕头,林徊的房间就发出了小心翼翼撬锁的声音。

    他不爱说话,也不会反驳,但想要做的事情会直接去做。

    他看不见,只能一点点去摸索,再用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去探路。

    桌子椅子大门,都是没有生命的物件,比那些敌人一招一式还难对付,那些都有风声和寸进,他看不见却能听见。

    他的痛觉也被屏蔽了,所以此刻只能感觉到自己操纵身体比平时困难很多,却没有多难受。

    锁“咔嗒”一声开了。

    天空在摆脱黑暗和逐渐明晰之间,形成了一种拉扯感,就像正介于二者之间的林徊。

    他落入了一种难言的境地。

    从不抬头的叶片一个个翻转过来,此时半死不活的林徊,它们这些东西显然更有生命力。

    不通人情的非智慧生物在捕捉猎物时总会习惯性将猎物的所有反抗,都限制在自己的手里。

    它们不分眼耳口鼻,不认手足四肢。

    黎述怪就怪自己的听力太好了,自投罗网的幼兽在陷阱里发出难以忽视的挣扎,闷闷的喉音像一支小锤子,一下一下敲打她的神经。

    她胡乱套了一条外衫走出去。

    满院子的叶片全部翻转过来,从根部伸出密密麻麻的藤蔓。

    这不是普通的植物,这是感染物。

    林徊闷哼一声,手的手上的藤蔓又勒紧一些。

    他就陷在这罗网里,绛禾掉在他脚边。他尝试过用刀去割断缠住他的植物,最终失败了。

    失明状态下,他连切断哪一根都不知道,轻而易举被缴了械。

    黎述撑着下巴在他面前蹲下——反正他现在又感觉不到疼,就捆在这儿不管他呢。

    也不行。

    林徊听见黎述的脚步声,呜呜两声。

    这些藤蔓坏心眼地绕紧他的膝盖,勒紧他的脚踝,缠住手臂越过手腕,叫他一丝一毫也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