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的意思?”

    “自然。”

    原本一直处于缓缓流动状态的云镜突然静止下来?,让万聿礼觉得对面的那双眼睛正?在仔细观察他。

    这种大胆的,单方面的审视令人不自在,万聿礼的身子不自觉地离开椅背,倏然绷直。

    接着,他听见?云镜里传来?一阵笔杆折断,纸卷洒落的声响,脑海中还没想象出?元希此?刻做了什么动作、脸上是何种表情,就?听见?她疯狂大笑?起来?。

    像是见?到一只笨拙的猴子终于做出?了能讨她开心的动作,无法再把兴奋维持在临界点之下。

    神色一贯浅淡冰冷的人毫无预兆地爆发出?热烈的情绪,这种状态过于诡异反常,令人不自觉做出?防备的姿势。

    万聿礼发现这个看上去一盘散沙的异族其实一直在万家的掌控之外,他们每个人都藏着怪异而疯狂的想法,让他每一次和他们接触,都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陷阱里钻。

    无论是宋仪还是元希,从来?都不曾规规矩矩地按照他们的合作计划行?事,不做那些多余的,令人心中忐忑持疑的行?为。

    他们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会?引起对方的忌惮。

    相比之下,岁雪虽然来?自坠月谷,被?微生白栽培数年,却最为单纯。

    万聿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盯着那片云镜:“你笑?什么?”

    元希收起笑?意,云镜撕散如裂帛:“回去告诉万行?野,我没时间?演一场两败俱伤,让外人坐收渔利的好戏给?他看。那把剑被?谁拿到都无所谓,因为在我的计划中,最后?能带着它离开云城的,只有三个人。”

    .

    宋仪无大课时,八方楼的大门一向打开得晚,或者干脆不开,总归不会?影响师徒几人能自由进出?。

    岁雪在来?的路上还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周佑或者慕照白是否在里面,省得进不去大门,白走一趟,哪知刚走下机关栈道,伴随一声冰冷机械的鸟鸣声,天际一道黑影划过,云音鸟飞至她面前。

    这下没得选了,想转头退回去也不合适,岁雪就?跟着云音鸟一路走到八方楼,熟门熟路地进了奇影室。

    奇影室中依旧冷清,岁雪从桌上捡起昨日刻的模子,原本打算就?着它继续刻下去,却不想隔了一晚之后?,越看越觉得它粗劣离谱,和月亮差着十万八千里,凭自己的刀工肯定是救不回来?的,索性?重来?。

    一连几日,八方楼上下清静无人,岁雪手中换过一把把刻刀,翻过一张张讲解刀工技巧要领的纸页,被?丢弃在桌上的一个个圆形的模子逐渐有了一点心中想要的模样,许多个白天也就?在刀刃刻上轻木的沙沙声中很快过去。

    岁雪放下手里的东西,今日无事,便不急着走,终于有时间?仔细看看屋子里摆着的那一排排书?架和琉璃展阁。

    奇影室建造的初衷是供弟子们修习入门,里面陈列的东西讲的是宋仪要求弟子们必须扎实掌握的基础,偶有几卷提到灵偃的高阶术法和精妙的偃甲机关,也并不会?详细讲解太多。

    挑选半天,总算从这为数不多的高阶书?卷中找到一两卷感?兴趣的。

    岁雪捧着书?本,随意地倚在窗边看了看,夜色沉下,突然听见?嘭的一声沉闷的响动,一串火星划过天际,于她的余光之中呈现为一道发光的弧线。

    她扭头看向窗外,一束束夺目的亮光直冲上天,发出?几声脆响,五色的光彩绽放在夜空之中,让今晚圆满异常的月亮都显得逊色几分?。

    地面上有成群结队的欢呼声嬉闹声,从学院里涌向外面的每个市集,长街上也燃起一盏盏明灯,从人们手里带走祈愿,飞往焰火明丽的夜空,似无数星辰洒落,连接成波光璀璨的江海。

    原来?是中秋。

    岁雪仰头静静地看了一会?,每一朵焰火绽开的瞬间?,都有许多欢欣雀跃的过往涌现在眼前,那些往她荷包里塞来?的平安符,递向她的奇色饴糖,朝她伸过来?的手,都让她想伸出?手去再接一次。

    她收回已经不自觉探往窗外的手,揉了揉眼睛,上一刻还清晰无比,近在咫尺的一张张脸庞,随着焰火燃尽的那一瞬间?,一同化为灰烬,永久地熄落下去。

    此?谓重逢。

    岁雪低下头,手中再翻过一页。

    书?上讲的是傀儡。

    古有偃师巧匠,擅造假物,以丝线牵制木偶为戏,作为傀儡之道发源之始,到如今经过无数人改良,演变至最精妙者,是灵偃修行?者手中可杀人护人的武器。

    傀儡种类万千,常见?有木制傀儡,药制傀儡,拟生傀儡,困影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