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景听见?一个又字,挑了下眉。

    “不瞒先生?,我是惊雾楼的楼主,陆绍景。”陆绍景姿态从容,不疾不徐说道,“先生?觉醒百年难得一见?的自缚时,惊雾楼恰好没?有错过群蝶归尘的异象。”

    杜羽羡倒茶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并没?有惊讶太久,茶水如一江春水缓缓注入白玉盏中,清香袅袅,赏心悦目。

    他淡声说道:“坐镇惊雾楼,四国一州的消息往来?,奇闻异事,果然?一字不漏。可我要?让陆楼主失望了,四国一州谁存谁亡,与我无关。”

    陆绍景捧着这杯热茶,平静问道:“昭英公主府中的那位郡主,也与先生?无关吗?”

    杜羽羡脸色变了变。

    他对这些人费尽心机挖掘他的过往感?到厌恶,更痛恨有人提起那个死去的少女。

    像是被一根针刺中一般,倒下第二杯茶的动作如同他一曲琴音弹奏至忧思郁结处,显得顿涩了几分。

    “郡主她已经死了。”他沉声说,“她活着时,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以报恩情?,可她死了,我去找万家寻仇,无异于以卵击石,自缚不代表万无一失的底牌。”

    “若是她没?有死呢?”陆绍景盯着杜羽羡眼中立刻浮现出的震惊,才相?信他是真?的不管外面的闲事,“先生?这几日难道没?听说,影族圣女出现在四国一州之上,正被修行?者们通缉?”

    杜羽羡心中有疑:“这与郡主有什么关系?”

    陆绍景指腹摩挲着白玉盏,情?绪吐字:“她就?是这个圣女。”

    杜羽羡神色严肃起来?,反驳道:“怎么可能?”

    陆绍景脸上保持着温和从容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先生?不信,可以随便找一个见?到了云城信号的人问问,让他画出影族圣女的相?貌,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杜羽羡沉吟片刻,依旧不信:“她与影族没?有半分关系。”

    陆绍景把他对岁雪的信任与维护看在眼里,继续说:“小姐如今斡旋于影族之间?,被影族作为?司鸿后人的替身,以圣女之名吸引修行?者的注意,保护幕后那位真?正的圣女。”

    杜羽羡惊讶地盯着他,快速分辨着他的话中有几分可信,不自觉抓紧了热气腾腾的杯盏。

    半晌,问:“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是小姐的暗卫,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陆绍景笑了笑,“而如今,我依旧是她最信任的下属。”

    杜羽羡双眸微眯:“杀万行?野,是郡主的意思?”

    陆绍景说:“是。但找你帮忙,她还不知。”

    杜羽羡微微垂眸,若有所思地抓起茶杯送到唇边,慢慢抿了一口,良久,问:“我如何信你?”

    陆绍景说出几个零碎的信息,却都是关键点:“月下馆,你真?实的姓名。”

    杜羽羡坐直了身子,紧紧地盯着他。

    陆绍景半晌没?有等到明确的回应,放缓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迫感?:“我对先生?坦诚相?待,已经把不该说的秘密全都说了。先生?要?让我失望吗?”

    杜羽羡牵唇一笑:“威胁?”

    陆绍景点点头?:“得罪。”

    杜羽羡与他对视,发现对面这人与自己极其相?似,外表温润如玉,亲切随和,实际上拥有最执拗最强硬的天性。

    杀气无声爆发在二人之间?,两道目光对峙片刻,杜羽羡忽而笑了。

    “我答应了。”

    陆绍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端着茶杯送到唇边尝了尝:“好茶,多谢先生?。”

    杜羽羡问:“要?去什么地方?有何打算?”

    陆绍景记得岁雪通过云城中人给自己的传信,想到她如今下落不明,心中忐忑不安。

    他看回杜羽羡的目光:“先去商留再议。”

    .

    常廷再次来?到琴馆时,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杜羽羡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从屋里出来?,似乎要?出一趟远门。

    常廷阔步走上前去,把人拦住。

    “先生?这是要?去何处?”

    杜羽羡正嘱咐着两个小童要?如何守好琴馆,一听到常廷低沉的声音,准备好了说辞,转身看向他。

    “我与我这位朋友约好了要?出门一趟,游玩山水,阁下若是想听琴,恐怕得等上一阵子,若依旧是为?了上次之事前来?,便不必了。”

    陆绍景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常廷,认出了他。

    沈家军中的叛将?。

    常廷目光在这二人间?转了一圈,压下眉头?,伸手递上了那支发簪。

    “先生?不急着走,她的忙你可愿帮一次?”

    杜羽羡和陆绍景同时认出了那支发簪,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