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考证在陈念南眼前被撕成碎片有散落在地上,地面湿漉漉的?都是泥点子,很快就被踩得看不清准考证号。

    “我们走。”刀疤脸带着人走了,陈念南头也没抬,拎着冰冷的?肉夹馍,举着破碎凋零只剩根花梗的?铃兰,看着脚底的?烟蒂,也看着远处的?纸屑。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低头翻开了手?机。

    已经是18:31,互穿停止了。

    手?机被解锁,陈念南终于看清了相册里那张一晃而过的?照片——

    是段安北。咧着嘴的?段安北。

    猩红的?眼底终于慢慢蓄起水洼,陈念南轻颤眼皮,外面的?瓢泼大?雨涌进这具残破脆弱的?身体,在陈念南的?脸上酣畅淋漓地淌着。

    “我们的?互穿是不是停止了?”段安北的?消息跳出来?。

    陈念南慢慢地回了句“嗯,停止了”。

    都停止了。

    他的?人生也是。

    “太棒了!”段安北说,“我们终于可以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了!”

    陈念南笑了。

    “等我回来?我要请你?吃火锅!我吃羊肉卷,你?吃牛肉卷!”段安北说,“馋死我了。”

    为了避免每次互穿回去后?陈念南觉得嘴里有羊肉味儿,段安北不吃羊肉很久了。

    “好。”陈念南说,“我吃牛肉卷,你?吃羊肉卷。”

    第43章 一生挚爱

    段安北还想问是不是陈念南那儿发生了什么?,否则互穿怎么?就停了,但陈念南及时打住他:“我先去复习。”

    段安北“哦”了声:“等我回来!”

    收了手机,陈念南蹲下身,慢慢捡起了地上残破的准考证,一片,两片......

    最后一片粘在了地上,陈念南扣的时候扣破了,成了纸浆,丝丝缕缕溶在?了水里。

    他松了手,没再管它,捏着其?他的碎片起身往外?走。

    十月的天黑得早,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陈念南借着路灯的光往前走,踩着水坑了也不恼,就一路上?前。

    手指偶有碰着手机屏幕,上?面就会露出段安北的自拍笑脸,陈念南就低头看一眼,笑一笑,再继续往前。

    像个疯子。

    他路边叫了辆车:“去静山寺。”

    没见过大晚上?去寺庙的,司机在?反光镜里狐疑地看着他,只觉得陈念南的脸惨白得吓人。

    他咽了口口水:“我——”

    陈念南撩了撩眼皮,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

    像从前每一次被“退货”那样。

    他没再打车,而是上?了辆公交,公交颠簸一路,吱吱呀呀地在?静山寺公交站停下,陈念南往前看去,还要步行七分钟。

    已经晚上?七点?半了,漆黑的夜和昏暗的路灯抵着陈念南的脊背,灯下的小飞虫在?寒风里发抖,他踏着新积的雨水,裤脚已经完全湿透了,风一吹,寒毛直立,可陈念南就像感?觉不到。

    静山寺寺门禁闭,陈念南轻扣两声,里面有个小沙弥出来?开门:“我们已经——”

    “我想拜一拜,可以吗?”陈念南看着他,他不想再无?功而返了,所?有的事儿,总要让他办好一件吧,一件就行。

    小沙弥犹豫两秒,给他开了门。

    寺庙内的青灯古佛都安静伫立着,好像方才的大雨都未曾侵扰这里。

    木灯里烛火摇曳,陈念南目不斜视,一步一个脚印,朝着普明?宝塔内走去。

    塔的四面都开着门,跨过高高的门槛,陈念南站在?古佛之下。

    昏黄的烛火下他看不清这座佛求的是什么?,垂下眼,却?看见蒲团上?的跪拜处已经凹陷,上?面裂开两道纹。

    世人所?求,求健康、求富贵、求顺遂,求的太多,压裂了蒲团。

    可陈念南什么?都不为自己求,他合上?双目,慢慢地在?蒲团上?跪下,合十的掌心里是段安北那张完好的准考证。

    陈念南说不清自己到底信不信命,好像只要信了掌纹,生活中所?有的苦难都有了来?头,把一切归咎于“命”,生活就能好过一点?;可他信的又没那样彻底,终归还是有点?希望——

    希望自己的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应,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也希望段安北能喜欢他。

    他信所?有不可改之旧时事已成定局,又不信所?有尚存熹光之未来?路人定胜天。

    但如今他背着溅满了泥点?的准考证碎片,跪在?蒲团前祈求满殿神佛,保佑段安北一帆风顺,考试顺利,这是他最后能为段安北做的事。

    最后走出门的时候,陈念南回?头看着古佛,它依旧笑着。

    陈念南背过身,心里默默说:“如果可以,也请保佑我和段安北能长久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