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两人不由自主地抬眸相视,旋即仓皇地迅速转移。

    头发快绞干了,秦若影便猴子般钻进榻里面,掩着唇嘟囔:“太累了,劳烦殷女侠吹下灯。”

    夜风呼啸,残灯昏黄,四野枯寂。

    秦若影知道对方一直未动,可不知过了多久,她困到不受控制。等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后,尹千雪才走到榻旁,轻声褪去鞋袜,静静靠着床柱凝神斜望。

    次日清晨,秦若影呈大字睡得正香,不料竟被可恶的大丫拧醒,她方皱眉不悦道:“兔崽子,又怎么了?”

    “干娘,那个仙女婶娘还没走!”

    秦若影彻底清醒,而后披衣来到窗下,顺着大丫指的方向,远处亭亭玉立的殷千陌挥剑在教二丫雪地习字。

    既然对方不仁,那就休怪她无义。

    大丫心有不舍,哀声犹豫:“干娘,要不留下婶娘吧!”

    “她是清风阁阁主的亲师姐,她要不走清风阁能饶了你我!再说了,她像好人吗?”

    古里古怪,寡言性冷……

    话音未落,大丫看了看窗外,再回头瞥瞥近旁,她彻底糊涂了,竟辨不得谁是好人。

    收整完毕,秦若影凝着在那人身侧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径自步入枯藤老鸦的密林中,不久远空响起阵清脆的促啼。

    “在干什么?”

    听到身后的声音,尹千雪清冷地回复:“童稚之举罢了!”

    一个大肚胖头的雪人赫然映入眼帘,秦若影目光深究,讪讪一笑:“倒是有趣,不过殷女侠何时离开?”

    尹千雪一顿,很长时间没有回答,秦若影都以为她冻僵了。

    此时,饭煮好了,两人便先后进屋。

    不到半炷香,秦若影俯身紧盯那晕倒的女子,心头罕见的涟漪波荡。她忍不住素手轻抚那张倾城难忘的俏脸,细指点了点自己的丹朱口脂,缓缓拭在其莹润的薄唇上。

    “我一个宵小之辈,留不住你这尊大神,咱们就此别过!”

    言毕,秦若影算计着时间,带着两个丫头骑白马离去。

    未出三个时辰,身着花衣的婀娜少妇一如所料骂骂咧咧地骑驴赶至。

    “小娼妇,连老娘都敢算计,今日要你好看。”

    第3章

    来者正是那失财苦主艳三娘,她向来心狠手辣,门下弟子多为性情胆怯的宛鹑。岂料那最温顺乖巧的十八娘,竟敢叛师妄为!

    艳三娘甩着霹雳长鞭,飞身连踹三道门,最后静听气息寻至廊角。

    此刻枯坐窗畔的尹千雪揉捏着眉心,猜测对方许是带孩子采买去了,应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下一瞬,木门应声而倒。

    呼啸着的猝钢长鞭扑面扫来,尹千雪单脚挑起椅子,而后劲腰直弯,趁对方失神间隙,迅速夹起坠落的碎石依次弹过其要穴。

    “你是何人?”二人异口同声道。

    艳三娘好不狼狈,歪髻破衣地僵立在原地,双目更是恨不得喷火。迫于情势,她打量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年轻女子,瓮声瓮气道:“姑娘……奴家认错人了。”

    “你找谁?”直截了当的语气,不由分说地将其打断。

    “找——我闺女,十八娘!”

    “这里可没什么十八娘,倒是有个艳三娘。”尹千雪斜倚在榻上,神情冷漠地擦拭着利剑。

    心知瞎兔碰上了贼秃鹰,艳三娘忙飞快转了转眼眸,语气难掩讨好:“正是!奴家便是艳三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话音未落,尹千雪霍然起身,死死扣住艳三娘的纤颈,深眸幽戾:“尹千雪!”

    什么!

    闻声色变的艳三娘叫天不灵呼地不应,这个尹千雪看似光风霁月,实则阴鸷狠辣。

    二人结怨并非当下,约莫七年前清风阁迭主之际,艳三娘奉楼主北容之命前往庆贺。谁知无意窥见琼林似锦中,那绝色少女杀人如麻。

    一排黑衣人转眼尸身相叠,少女却神情淡漠仿佛拈花。藏躲不及的艳三娘无奈现身,待说明来意后,少女方眼角微瞟,拔剑而去。

    从那时起,艳三娘便警告自己,这辈子行走江湖,两样东西不能碰。

    一是王侯将相,二则狞山上的杀神。

    “阁主不在贤宁,因何至此?”

    “我的事,你真想听。”

    心跳骤然一滞,艳三娘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阁主且慢!”

    后背皆湿,艳三娘急中生智:“奴家之所以寻至此地,全拜我那孽徒所为,她奸诈——”

    倏然间艳三娘声调陡转,紧盯住贴到脸颊的利剑温顺绷口。

    “聒噪!”尹千雪单手托腮,心不在焉地启唇:“她便是你口中的十八娘?”

    颤抖如筛的艳三娘大气也不敢出地点点头,在对方满带疑惑的目光里,生平少有的柔音软语,且用词极为讲究。纵乃如此,少顷那个恶贯满盈、为非作歹、欺男霸女、偷奸耍滑、千人千面的十八娘还是深刻在尹千雪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