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我骤然生切,神情尤为凛厉:“那你都问了些什么?”

    概因多年前尹阁主称帝故去,于是尊主接手清风阁。然而于尊主而言,楼北容了无踪影,我和柳湘深知其为情所困,心疾难愈。故三令五申,不许麾下弟子们去叨扰她。

    只是我这小弟子,年纪尚小,生性活泼泼开朗,平素大咧无忌。

    前岁她无意邂逅阁主,或许是那抹灿笑,亦或说话爽直,无声无息间勾起阁主尘封已久的回忆。

    我气得头昏,但又无法与之解释。

    此刻小丫头见我脸色难堪,旋即乖顺的皱起小翘鼻,小心翼翼地窥着我的脸色:“倒也没问什么,不过向她老人家打听了些师傅的过往。”

    原来如此,“算你识相!”

    转念,我忽然觉察有些不对劲,忙趁她要溜之际,一把将她拽紧:“你套出些什么呢?”

    小孩子家家的,难免会乱讲,我可是怕了这丫头。

    哪知小丫头狡黠地挑挑眉,凑到我耳畔道:“师傅真没什么,不过阁主提到个前辈,说你的名字与她本是一对,可惜这位细雨前辈……”

    接下来,我大脑莫名昏沉,整个人一迳沉默。面容格外苍白,神情难掩凄苦。

    “师傅,您怎么好端端哭了?”

    细雨……这个名字,时隔经年似乎变得拗口,我很多年都不再提及。

    可一旦听到,还是不受控地想起过去,眼眶会红,泪水滚烫。

    若我们曾有过耳鬓厮磨的浓情蜜意也罢,只是直到细雨离去,我们亦什么都不算。

    明知结果,仍有不甘。

    遥记当年,莲花坊双殊,一文一武。

    天旋地转中,我摒退小弟子,无比落寞的独坐小窗。

    丝发斜披,心境浮迁。

    圆月高悬,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当年意气风发的女郎,今已鬓微霜。

    辗转难眠,披衣孑行。

    四野萤火荧荧,点缀着连绵野坟。蓬蒿没人杂乱地掩映着,深涧鸟惊飞。

    这里埋葬着阁主与我的心上人。

    累累白骨,乃我亲手挖掘。

    多年前,我们雨中相遇,一切好似黄粱晓梦。

    内心深处惊蛰般的隐晦,因着变动牵浮起爱恨嗔痴。

    夜风习习,蓬蒿蔓草随之摇摆。

    情海无涯,身在其中总会障目。

    可那些自以为会忘却的瞬间,早如丝藤爬蔓般密植五脏六腑。

    我爱细雨,毫无疑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说不清。

    今夜风月俱在,风情摇曳盈光似纱,却再也不会响起由远及近的沙沙脚步声。

    那日潺潺溪水,不断冲刷着那位女郎的秀容。继而细腰薄肩,蹙眉红唇就这般随春风生生刻在我眼底。

    凝着女子混沌痴语的软唇,看得我神思恍惚,直至那对惊眸蓦地睁开。

    女郎仓惶胆颤,难掩孤苦柔弱,目光诧愕地对上我来不及掩饰的神态,继而越发不安。

    “你这人,怎么不知道还手?”我顿了顿,抱着剑转移视线。

    小鹿般的水光潋滟,怯生生的嗓音似猫抓痒在心口。

    “多谢相救。”

    我久久的沉默,可怜的女郎抚着胸口缓缓撑起,咬唇吃力地辩白:“我被仇家追杀,那些黑衣人说不定还会再来,姑娘还是尽早离去。”

    四目相融,我无法抑制骨节作响,拳头紧攥,强忍愤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女郎微微垂眸,低头无声轻笑,嘴角很快舒展。

    “喂,你从哪儿来的?”我搀扶起她,漫不经心道。

    “荒野大泽。”

    我蹙眉,立即追问:“你的家人呢?”

    “孤儿。”

    她的声音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怅惘。

    “啊?那要不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清风阁,那里可好了。”

    许是感受到我的善意,她点点头:“嗯。”

    “你是不知道!凡去过清风阁,便哪里都不会去。”

    “哦。”十分配合。

    我有些怜惜,莫名心疼:“对了,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

    这……“咦,那我给你起个吧!”

    “好。”

    “‘细雨’,你觉得如何?”与我成对。

    “细雨?”她不解的抬眸。

    我担忧她拒绝,甚至厌恶:“你不喜欢!”

    “我叫细雨,那你呢?”

    雪后初霁的微笑,使人不知所措。

    “我是微风啊!”

    ……

    后来我们成为最好的搭档,侍奉尹阁主左右。

    有一年凛冬,我们出外执行任务。

    客栈突然闯入不知底细的黑衣人,对方来势汹汹,且人多势众。我们只得疲于应对,艰难的彼此背对背,咬牙竭力厮杀。

    然而当我挥剑舞出重围时,暗器自一隅射来。千钧一发之际,细雨竟不顾一切地张开双臂替我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