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多阳鼓着嘴巴瞄过去:“怎么了?”

    他自然知道那半块是裴时屹不久前剩下的,可对方是掰开吃的,又没沾嘴……

    盒子里都是完完整整的糕点,他看到那半块,就下意识拿出解决了。掰开分一样东西吃,本就再正常不过,开始也不知道裴时屹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不过很快又联想到原书男主的洁癖程度,似乎理解了些许。

    黎多阳低头专心整理糕点盒:“好吧,我下次不会吃你碰过的了。”

    登时,手上的东西被对方抢走。

    裴时屹僵着身子把那些甜点盒子扣好,手指不听使唤似的,好一会儿才合上保温袋:“没说不让你吃。”

    黎多阳本来想坐地铁回家,和裴时屹离开湖岸后,就看到了裴家的车,司机还是那位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叔。

    张叔看到他并不惊讶,笑着和他打了招呼,还像所有长辈那样跟他话家常:“哎呀,怎么感觉你长高了?不过你哥哥那个子,你这弟弟以后肯定不会矮。”

    黎多阳最喜欢听这个,听得心花怒放,等被裴时屹拉上车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坐地铁的。

    裴时屹道:“你家离得近,张叔先送你回去。”

    前面司机也道:“都晚上了,哪能让你一个人回去,放心,很快的。”

    黎多阳有些不好意思,扭脸看裴时屹。

    少年望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侧影。

    黎多阳不打扰他看风景,心情很好,就和张叔聊起来,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比如他是不是真的长高了、比如他有没有可能以后比哥哥更高、比如升学宴上哪道菜最好吃……

    短短一截路程,司机全程笑声朗朗。

    到了地方,黎多阳一身轻松地跳下车,关车门前,裴时屹忽然将那份整理妥当的甜点塞进他手里,不等他还回去,就关上车门。

    不多时,车子扬长而去。

    黎多阳回别墅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黎淮的身影。

    “怎么这么晚回来?”

    “出去玩了……”

    黎淮上前,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保温袋上的店家印记后,微微皱眉。

    黎多阳本想把东西往后藏,可一想里面又不是垃圾食品,又大大方方拿着:“别人送我的,我也请他喝果汁了。”

    哥哥对裴家有些敏感,他就没说是裴时屹。

    “跟你交朋友可真容易,”黎淮戳了下那张娇憨笑脸,这个年纪的大多男孩本就爱到处乱跑着玩,他也没往裴家那边想,伸手替他提那袋糕点,“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我又不会走丢,都十四岁了。”

    “你四十岁了也是弟弟……以前怎么不见你跟人玩到这么晚?今天新认识的?”

    黎多阳糊弄地唔了声:“以前就认识了。”

    “奶奶那边的邻居?”

    “哎,我们小屁孩的事儿你少打听。”

    “……”

    另一头,张叔将车停在老宅车库后,裴时屹迅速下车,拿着那杯始终没插吸管的果汁径直进门。

    上楼后,在二楼大厅遇到整理行李的谢寻,对方一看他手上那杯完完整整、包装崭新的果汁,下意识伸手:“给我带的?谢谢啦……”

    他清楚自己这个表弟向来不会喝外面这种甜腻的果汁。

    预想中会扔过来的果汁却全程攥在少年手里。

    裴时屹他面前一秒都没停顿,擦肩而过时,还用余光阴恻恻睨着他:“想得美。”

    谢寻:“???”

    不是,一杯果汁而已,他怎么就想得美了?

    第20章

    这一年的八月匆匆而过,随着翻过去的周计划,黎多阳已经能够熟练地跟着奶奶练太极,并在打羽毛球的时候赢上一半了。

    写完作业的最后一页,暑假也就结束了。

    初秋前的一场绵绵小雨后,黎多阳从节奏缓慢的小城庆河回到的灯红酒绿的江 市,迎来了自己的初三生涯。

    开学第一天,他就发现班里几个男生悄悄蹿了个子,以陈伦和余嘉文为首,两个月的暑假过去,他们简直像是足足长了一岁,和其他发育缓慢的同学形成两个阶梯鲜明的身高,往高中部校区一推,别人都绝不会怀疑是初中生。

    黎多阳进教室时,班里大多人都来了,陈伦正和几个男生无聊地玩着英语单词接龙,回头拿水喝才看到他,还愣了一愣。

    两个月的酷暑,班里的大多男生都黑了一度,尤其是在家总是待不住的陈伦,平时不是打球就是外出玩滑板,最后半个月还跟家人海边浪了又浪,直接晒出一身偏黑的小麦色。

    可黎多阳不仅没黑,随着张开些许的眉眼,原本奶白的皮肤有种向冷色调转变的趋势,轮廓如同被工笔描摹了一遍,乌黑的眼瞳微垂,如山水画里凝脂点漆的美人。

    这个年纪,正是对异性开始感兴趣的阶段,班里几个先前还只喜欢酷哥型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黎多阳几眼。

    黎多阳天天照镜子,完全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一样了,正在盘点着文具,陈伦已经兴冲冲在他前面的桌子上坐下:“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开学第一天又没要紧事,来那么早干嘛?”

    “就是开学第一天才最好玩嘛,学校附近新开了好几家馆子,中午去吃粤菜吧,嘉文也一起!”

    黎多阳没什么忌口,点头答应了。陈伦还想再跟他聊会儿暑假的事,老班邓建急忙忙进来,喊了几个学生去帮忙拿这一学期的教材,临走时又道:“今天有新同学,你们记得热情点儿啊。”

    陈伦本来跟着去拿教材的,一听那话就瞧了眼黎多阳,问老师:“不会是裴时屹吧?”

    他知道裴时屹会转到他们学校,但不清楚会不会在一个班里。

    “急什么?下午你不就知道了?”老班还有一堆事,招呼着人先走了。

    中午办完开学的事,五个初三生便在附近的新菜馆一道吃饭,除了黎多阳、陈伦和余嘉文,还有班长何子轩和陈琪。

    陈琪最近迷上了韩剧,审美也从高冷帅哥转变成花美男,饭馆前见到黎多阳后,就彻底不理自己亲哥,一口一个阳阳哥地叫,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年夏天的秘密。

    黎多阳:“……啊?”

    陈琪语气浮夸:“唉,你忘记了。”

    陈伦满脸嫌弃:“她犯病了,你别理她,昨天还问我爸妈她是不是亲生的,说她亲哥应该长电视剧男二那样……”

    陈琪呵呵:“我亲哥确实没这么黑,你把我哥还回来!”

    陈伦:“……那你去找你亲哥吧!”

    “行啊,你去阳阳哥家,让他来我家!”

    “……”

    兄妹俩又像往常那样互相折磨起来。

    主菜上来了,班长何子轩带头拿起饮料干杯:“来庆祝一下,我们现在可是初中部最大的了!明年如果有缘,咱们再在高中校区见!”

    余嘉文说:“最后一年了,别老顾着玩,高中咱们一个校区肯定没问题。”

    上次期末成绩最差的陈伦勾指起誓:“别内涵我,我现在和家教都和谐共处互称兄弟了,再连高中部都去不了,那我直接给你们当马骑行吧?”

    桌上哄笑而起。

    班长乐道:“那可算了,我这么重,到时候把你这陈大少压骨折了,可赔不起。”

    “看不起谁呢?”陈伦摆手,“那谢寻现在滚到高中部了,初中最后一年我连个碍眼的人都没了,还有咱们余大学霸助阵,这么好的条件,区区一个高中部那不是轻轻拿下?”

    余嘉文笑着摇头。

    陈伦吃了几口菜,瞥到对面扒饭的黎多阳,想起上午老班的话,忍不住道:“你们说,老班说的新同学,会不会就是裴时屹?”

    裴时屹回国后要在他们学校上学的事,圈子里都知道,陈琪也有些好奇:“有可能,我们班没说有新同学要来。”

    何子轩只听父母说过这事,思忖着道:“要真是他,你们可别招惹这人,我就没听说谁在他手里讨过好果子吃。”

    陈伦面色不屑:“真是他又怎么了,他不惹我们就行,事儿真来了也不怕,裴家再家大业大,那也是在外面。”

    何子轩无奈附和:“也是,他在国外待那么多年,成绩也不知道怎么样,国内外教育不一样,成绩什么样还说不准呢,说不定都上不了咱们高中部……”

    “那你就想多了,”陈伦啧了声,“裴家之前就给高中校区捐过两栋教学楼,只要裴时屹别在学校犯事,去高中部,那还是不难的……”

    余嘉文对这些富家子弟间的八卦不感兴趣,低声问黎多阳的暑假学习情况。

    黎多阳简略说了几句,其他人一听,也跟着岔开话题说起暑假生活。饭快吃完时,听黎多阳最大的收获居然是学会了太极拳,都笑得人仰马翻。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喜欢电影里的功夫或拳击、跆拳道、空手道之类的,哪有几个喜欢练太极的,几人一脑补黎多阳满脸正经地推太极,就觉得特别好玩。

    情绪是会被传染的,黎多阳本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看他们笑得乱颤,自己就忍不住,也笑得眉眼弯弯。

    远处的车内。

    裴时屹一脸冷然地看着那边窗内嬉笑一团的少年们。

    裴老爷子的助手敲了三下车窗,他才闷闷不乐地下车。

    裴佑平成天不着家,自然更不会陪儿子前来学校报道,颜 倒是想来,早上身体不适,只好让裴老爷子安排的人去办这事。

    报道手续很简单,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全程跟着走动,不一会儿就完事了。

    午饭是和助手以及司机一同吃的,就在附近的西餐厅。

    饭后,助手送他回学校熟悉校园和班级情况,裴时屹意兴阑珊。

    开学第一天,学生们都很兴奋,学校到处都是人,酷暑还未离开,男生女生们拿着冷饮冰淇淋,扎堆地跑着笑闹,有几个还险些撞到他。

    教室里也都是一群陌生人。

    裴时屹不想逛了,那助手瞧他情绪不佳,也没勉强,跟他交代完班级等信息就留下电话先走了。

    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裴时屹去了此时最安静的大礼堂。

    *

    黎多阳吃完午饭就开始犯困,陈伦那几人精力充沛,还想去商场玩大半个小时,他嫌热,没去,回来后就趴在桌上睡觉。

    教室吵,睡得也很不舒服,黎多阳拿着水瓶浑浑噩噩离开教学楼,左顾右盼,最后选择了大礼堂这个临时休息地。

    开学前几天,学校大礼堂都会开放着,里面没开灯,光线暗,大而空旷,很多学生不怎么往这边来。

    可能是前不久开过冷气,进去后也不会觉得闷,斜对着门口的位置还能感受到风吹。

    黎多阳找了对着风口的边角一排座椅,拿手机定了个闹钟,横躺上去。

    他今天穿的是短款的黑白运动衣,睡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臂和膝弯下有些凉,往里拱了拱,本能地把身子蜷缩起来。

    这个年纪倒头就能睡,黎多阳很快陷入熟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温热的微风没了,他挨着厚实坐垫的背部渐渐发热,也忘了自己还躺在狭窄的椅子上,拧着眉头就翻了个身,结果咕噜一下,身子骤然悬空……